稽古维新：从古器物中汲取美学灵感

作为文博爱好者，经常逛博物馆不可避免的会看一些画展，作为一个中国古代绘画的门外汉。资深书画爱好者朋友可以做到对古代书画的鉴赏，但是鉴赏也是两个维度，一个是鉴，一个是赏。我认为鉴是基于书画的一些技术性层面的，赏是基于审美层面的。技术性或者知识性层面的，如绘画的技法，作者生平，绘画题材的产生及其时代背景等等，这是需要一定积累的。赏的话，很大层面是基于个体，一幅画有的人喜欢，有的人不喜欢。但是我想做到的是，即使我不喜欢，我也能够鉴赏鉴赏，能在技术层面说得上话。

在博物馆经常能够看到一类题材的绘画作品，就是博古图或者是博古清供图，这两类中，相较于博古图，我比较能够接受博古清供图，在博古清供图当中，相比于吴昌硕的海派绘画风格，我更喜欢黄士陵、蒋廷锡这种风格的博古清供图，当然应该是我喜欢这种绘画风格，并不是我喜欢这类题材。有时候这类题材经常见到，我就会想，为什么他们会喜欢画这样的呢？这种题材的来源是什么呢？虽然我不喜欢，但也不妨碍我从技术层面去学习探究，解答我心中的疑惑。

在与艺术史专业的朋友交流之下，她推荐我读一读《悦古：中国艺术史中的古器物及其图像表达》，这本书关注的焦点是古器物的图像表达方式问题，包括版刻、手绘和传拓这三种基本形态，并探讨古物鉴赏所产生的历史感、历史知识与象征性含义以及古器物及相关图像研究的意义和价值。该书从应用、研究、鉴赏三个角度出发，重新梳理古器物与图像学，及其所对应的中国艺术文化史上的“文艺复兴”。她认为这本书能够解答我相关的疑惑，让我从中学到不少。后来我抽空花了一周的时间，慢慢的将此书读完，的确收获不小。

这本书不仅仅解答关于我绘画题材方面的问题，也解答了我更早的一些疑惑。就是在参观湖南博物院的通史展，在参观到宋元时期阶段，展厅展示了一套文庙的铜器。这些铜器既有上周青铜器的影子，又有创新。为什么是在宋及以后产生这种风气？为什么这种器物的样子跟我后期在很多古代绘画作品上面看到的器物如此相似。礼器也能随便放到其他地方？是什么机制导致这个时期的铜器有创新？这些都在《悦古：中国艺术史中的古器物及其图像表达》中能够找到答案。

我们现在在博物馆看到的很多文物都是通过考古发掘出土的，那在古代是不是也有古器物出土呢？有，并且还不少。当然我们这里就不提盗掘的，而是自然而然被古人发现的。这些古器物的出土，会受到当时人们的重视，多被视为“祥瑞”。例如，如汉武帝元鼎四年夏六月，汾阴巫锦挖土得鼎，“鼎大异於众鼎，文镂毋款识……天子使使验问巫锦得鼎无奸诈，乃以礼祠，迎鼎至甘泉”。有些时候，应该一些古器物的出土，帝王们也会改元。

唐末至宋初，经历了五代十国时期，传统的礼教纲常受到严重的破坏，宋朝的君主们开始着手一系列的改革，制定新的礼法制度。仿古的鼎彝之物由重新回到庙堂之上，但是早期的图集，例如《三礼图》，有个非常严重的问题，书中的商周青铜器形状多为根据古书文字描述，臆想出来的。当时间来到宋徽宗时代，他发现朝廷所藏的新制铜礼器与民间私藏出土的三代铜礼器有很大区别，于是“委守令访问士大夫或民间有蓄藏古礼器者，遣人即其家，图其形制，送议礼局”。并且后期废议礼局，改设礼制局，负责重新制造这些器物。

期间重要成果就是于宣和五年完成《宣和博古图》，又以此为模本，重新铸造礼器。这些祭祀礼器，不但器型仿真、做工考究，铭文字体多为小篆，文体也仿自商周铭文。并且后来的王朝，也都是以宋王朝的为蓝本，承袭两宋旧制。宋时金石学兴起，古器物不仅仅官家有，私人收藏亦不少。按照容庚先生的看法，古人对于古器之观念，大概可以分为三类，即“以为祥瑞者”“以为器用玩好者”和“以为研究者”。

“以为器用玩好者”慢慢的增多，成为主流，正如书中所言“荒坟败家间出土的器物开始进入了文人书斋，供人赏玩摩挲”，在供不应求的状态之下，仿古器物必定会受到大家的追捧，而且也让更多人可以接触到。仿古鼎彝并不是一味的还原古器物的形态，也会根据当时人的审美最求以及器物用途进行改良，稽古维新。在士大夫群体中，鼎彝之属又成为文人寄托怀古幽思的“清玩”，用以装饰书斋山房，点缀书桌画案。在平民的日常生活中，此类器物则蕴含了富贵寿考的意念，可以映衬个人身份，或为家族增添荣耀。

在这是风潮之下，以古器物入画，就像《西园雅集图》这类题材就受到欢迎，就一般古物收藏者、爱好者而言，他们更愿意假借文人高士之名“订制”各种博古图，附庸风雅。此外古器物配置花卉，这是当时的一种风尚，自然此类也有相应的画作题材。就如我最开始提到的清供、岁朝两种图像类型。首先很多作画的文人都喜欢这类古物，有的还是金石学家。他们自然会喜欢这类，并且有一些直接是在拓片的基础上进行作画，还以金石文字书写，这就是一种乐趣。

“稽古维新：从古器物中汲取美学灵感”这是我从《悦古：中国艺术史中的古器物及其图像表达》一书中得到的答案。作者书名中的“悦古”，我似乎也能够理解是何意了。本书行文引经据典，可以看到大量文献原文。并且可以看到相关的案例，整体读下来，没有任何压力。如果和我有一样疑问，或者对相关题材感兴趣的，一定要读一读，相信你跟我一样，也有很多收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