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破社交媒体棱镜》:谁代表了大多数?
这篇书评可能有关键情节透露
本书中文版的副标题是“探寻网络政治极化的根源”,杜克大学社会学、政治学与公共政策教授克里斯·贝尔用一本书探讨了一个问题,即在社交媒体时代,网络上的极端言论为什么越来越多,舆论环境为什么越来越差,以及如何改善现状。
作者从大众对“回声室”的误判出发,每个人都倾向于只接触自己认同的资讯,长此以往就形成所谓“回声室”或者“过滤泡”、“信息茧房”,接触不到对立的信息与观点,只接触与自己立场相似的信息,人们就会将己方阵营合理化,将对立阵营妖魔化,变得越来越极端。破解的方法就顺理成章的预设为只要让人们接触多样化的信息,回声室效果就会消除,极化就会减少。
然而经过作者的实验和研究,事实也许恰恰相反,即使社交媒体可以促使用户更多接触不同观点,他们不仅不会走出回声室,反而会变得更加狭隘和极端。
整本书探寻的脉络可以用书中的一段话概括:
我们沉迷于社交媒体,并不是因为它为我们提供了炫目的视觉享受或无休止的分心事物,而是因为它帮我们做了人类天生就会做的一些事情:展示不同版本的自己,观察别人对这些不同版本的自己的看法,并相应修正我们的身份认同。但是社交媒体不是一面可以用来观察整个社会的巨大镜子,而是一面折射我们身份认同的棱镜,让我们对彼此以及自己产生扭曲的理解。社交媒体棱镜助长了追求地位的极端派的势头,让那些认为在社交媒体上讨论政治没有什么用处的温和派默不作声,让我们大多数人对观点不同的另一派,甚至是对政治极化本身的范围都产生了深刻的疑虑。
——《第一章:回声室传奇》
“社交媒体棱镜”是本书的核心概念,作者从美国社会学家查尔斯·霍顿·库利的“镜中我”理论衍生出新的理解:“我们使用社交媒体平台,就好像在使用一面可以帮助我们了解自己在社会中位置的巨型镜子。但这些平台更像是‘弯曲’和‘折射’我们社会环境的诸多棱镜,它们扭曲了我们对自己和他人的认知。”作者认为社交媒体的巨大悲剧在于它使我们误读社会环境的倾向更加严重。
作者通过研究社交媒体上“极端派”和“温和派”的互动模式总结出社交媒体棱镜对认知的两重扭曲。所谓“喷子”,“往往在线下生活中缺乏地位”,他们热衷于引战,制造混乱,吸引关注,并且善于寻找同类,形成圈子,党同伐异。博关注的目的大概超不出名利二字。极端派对外对内都会竞争,越极端越“正确”,形成恶性循环,温和派感受到巨大的恶意和威胁,陷入“沉默的螺旋”。社交媒体棱镜扭曲了用户对自己的看法:极端派内部形成“一致同意谬误”的假象,他们会认为大部分人都认同他们的非同寻常的观点;社交媒体棱镜同时扭曲了用户对其他群体的看法:温和派产生“虚假政治极化”的感知,会夸大现实中观点的分歧与对立程度。
人们无法更全面理性地看待自己,无法更全面理性地看待对方,极端言论越来越多,温和的声音逐渐消沉。作者根据调研数据指出,持极端对立观点的人群一直有着比较稳定的比例,是绝对的少数,但更倾向于发声的极端派占据了更多公共空间,尤其有了社交媒体的助力,造成整个言论环境的极端化。
简单说,社交媒体舆论环境的极端化是少数人故意制造的,温和派变成“沉默的大多数”。
如何应对?
作者提出三种策略:“首先,我们可以学习看到棱镜,并了解它如何扭曲我们自己以及其他人的身份认同。其次,我们可以学习通过棱镜来看待自己,并监督自己的行为如何赋予了棱镜力量。最后,我们可以通过改变这些行为并发现如何与另一方进行更有成效的对话来学习打破棱镜。”
就像中国人民大学刘海龙教授在推荐序中所说,像很多此类经典著作一样,“《打破社交媒体棱镜》也存在分析问题时深刻、解决问题时差强人意的问题”。作者没有从平台治理、社会治理、政府干预等宏观性制度性视角来寻找解决方案,又把解决关键放到了社交媒体用户身上,一方面,解铃还须系铃人,人的问题需要人来调整,这方面无可厚非,但另一方面,所谓“回声室”“过滤泡”“信息茧房”,所谓“一致同意谬误”,所谓“虚假政治极化”,所谓“喷子”,是某些人完全不明白不理解,还是视而不见听而不闻揣着明白装糊涂?
“是不为也,非不能也。”所谓“舆论”早已沦落成功利主义的利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