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读《读库0702》 | 如游故地,如见故人
在我的概念里,农展馆南里10号就是作家出版社,就是此社发行部的吴爱国老师。
离开郑州三联书店后的很多年里,我每次去北京出差,还是会到那里,拜见吴老师,一起吃饭或不吃饭,聊聊各自的工作或生活,收获一些建议或书刊。附近的农业展览馆、万家灯火饭店、农业部招待所等,都曾留下我的足迹。
检阅书架,冯骥才的《俗世奇人》、黄集伟的《非常猎艳》、沈昌文的《阁楼人语》、朱伟的《有关品质》等作家社的书,是一道独特的风景。
非典那年,我所在杂志社的杨晓敏总编赴京学习,担任鲁迅文学院第二届高研班班长。此后,他的同学懿翎、王山、刘颋等,就成为我耳熟能详的名字。
因此,翻阅《读库0702》里杨葵的《农展馆南里10号》,如游故地,如见故人,分外亲切。
心里有,眼里就有。某日逛书店,撞见《昨夜群星灿烂:石湾编辑漫记》,联想起杨葵笔下的石湾,以及《作家文摘》的春雨秋风,出手请回此书。
石湾先后参与《新观察》复刊、《中国作家》与《作家文摘》创刊,并作为图书编辑,陆续推举阿城的《棋王》、贾平凹的《浮躁》等当代作家名作。他对投入心血的《作家文摘》感情颇深。其诞生过程可谓一波三折:起初申办刊物,先叫《文学选刊》,后被作协党组确定为《文学大选》;因故受阻后,改办报纸,最初拟名《纪实周报》,最终命名《作家文摘》。他办报有独到之处,如与兄弟报刊或出版社合作推出首摘稿、支付多位作者稿酬时考虑周全、临印前念校重要广告等。正缘于此,他对此报其后的变故耿耿于怀。
身为一名资深编辑,他见识过太多文坛与书业乱象,一一立此存照:有作家自吹自擂,有作家虚构纪实作品,有作家以死的权利换来文章的面世;有书盗名,有书注水,有书作假;编辑部以双头条来平衡各方关系,地方政府资助补贴导致长篇小说高产泡沫越来越多……
我印象较深的,乃是他揭示的剧评早产,其实如今书评也大多如此:“你以为还是从前那样,一出新戏出来,报刊编辑主动到戏剧研究部门约人写评论呀?老皇历早不顶事啦!如今是新戏出来之前,剧团就来请你看戏、写鼓吹文章。文章写好之后,交给剧团,至于安排在哪家报刊上发表,那是剧团的事……”
2019年6月4日,石湾先生在京病逝,享年七十八岁。

转引《读库0702》里的两段话:
1984年,苏秀和尚华一起去广州为广东电视台译制的莎士比亚名剧《李尔王》整理口型本。剧中,当埃德加在旷野中看见被剜去双眼的父亲时,惊呼道:“Oh,my sweet eyes!”口型本上译作:“哦,我亲爱的眼睛!”与情节对照,苏秀以为不妥,找来翻译莎士比亚的权威朱生豪先生的译本,竟然也是这样译的。苏秀又让翻译小陈再查一下辞典,看看是否还有别的解释。小陈翻辞典的时候,尚华在一边若有所思地念叨:“这种情况下,比较可能的说法应该是‘哎呀,我的天哪’!”小陈兴奋地接口道:“找着了!这句话有十六条中文释义,最后一条还真是‘哎呀,我的天哪’!”为了尽可能准确地表达原文,他们又把其余几十处有疑问的地方写信到英国供片方请教,对方居然也非常负责,一位先生和一位女士分别写来回信,有些地方,两位英国人的理解竟也不尽相同。可知任何事情一旦认真起来都是难以穷其究竟的。(童亚男《我听到传来的谁的声音》)
曹雷:我可以举出很多例子。有的人翻译的本子错到荒唐的程度,你就看不懂了。我看了一些译制片,听了半天,绕着脖子,也没听明白到底什么意思。挺好的,人家得奥斯卡奖的片子,我怎么看完了一点不好看?我觉得就是本子没弄明白,人物关系也不对。当然这里边也有配音上的问题。比方说《尼罗河上的惨案》里边,李梓配的林奈特,跟塞蒙·道尔跑到金字塔上玩去了,刘广宁配的杰基跑去搅和,最后,林奈特气得盯着她说了一句——我曾经看过一个本子,原文是“likes a kangaroo and hot”,直译的话,“像一些袋鼠和热”,结果那个本子翻译成“像袋鼠受了热一样”。你能看明白吗?你懂那意思吗?可是你再看陈叙一翻译的本子:“就像一只发情的袋鼠。”这就对了呀,马上就明白了呀,是在骂她像发情的袋鼠。一个是受了热,一个是发情,看上去是一字之差,事实上差之千里。(《活着,还是不活:中国译制片问题讨论会纪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