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我也想优雅骂人啦
这本书读起来,格外爽。“狗屎”“他x的”“屁一番”等似骂非骂的话穿插其中,好不痛快。要是在流媒体平台发表,得标上个大大的E吧?其实,这本书正经而严肃。
我特别喜欢朱天心用男性的口吻来写女性,性别措置带来新鲜感给人很强的冲击力。这可是90年代初发表的作品集哦。30岁出头的年纪,朱天心就能写出成熟大气、经久耐读的作品,不愧是生于文学世家的前辈。
这本集子里,我最偏爱《预知死亡纪事》,俏皮、戏谑,谈的却是死亡这等终极命题,而且里面藏着太多文学、哲学、人类学等领域的知识密码,需要一一解码。
《想我眷村的兄弟们》谈的身份认同问题,同样存在于当下社会。很多时候,出身决定了我们说话、思考、行动的方式,很吊诡的一件事。有时候,想甩甩不掉;有时候,想捡捡不起。
《袋鼠族物语》写的是当妈者被悄然改变的生命状态。《从前从前有个浦岛太郎》讲的是一个被关过禁闭从而患上被害妄想症的老者的故事。《我的朋友阿里萨》这篇有点存在主义的意味,蛮幽默的笔触,读来会笑,笑着会哭。《春风蝴蝶之事》是本书最后一篇,写的是丈夫发现妻子爱着一个女人的故事,哎呀我这么写实在对不住,原文很精彩,麻烦完整读一读。
阿城写的《代后记》点出了我为什么爱朱天心文字的缘由:
“天心和材俊(唐诺)的书写,我前面说是一个人格的东西,现在不太讲人格了,也不太讲文格了。对我来说,什么是这两样东西?也就是:不绕。碰到一个问题不绕。这个我也是听长辈讲的。我在最开始涉及文字创作的时候,听到他们在谈一个概念,这个东西绕啊。
“打个比喻,当小说主人公碰到不可解矛盾的时候,让另一方被车撞死,矛盾就解决了。这样的呢,叫‘车祸创作’,它绕过去了。所有好的创作,不管篇幅长短,当你碰到一个问题的时候,你要怎么样?穿过去。他们在这个上面,人格也不绕,很严厉的,文格上也不绕。”
朱天心在接受《远见》杂志采访时说:“我对世态的变化太敏感,颇多的波动、挣扎、摇摆、不平衡,对于认同的议题,若闻问者寡,就会站出来帮腔……”
而姐姐朱天文则是另一副人间模样:“有一度天文想搬出去,离开这好比废墟的老屋,但后来打消念头。她知道,一旦独居,就会过起尼姑一样的生活,沾不到人间烟火。”
记者旁白:朱天文不接受文学奖评审邀约,朱天心则会“为了去打掉赝品”前去。哈哈,多么有意思的两姐妹。
“惹人讨厌的勇气,从哪里来?”记者问。
天心答,“我不想为了什么而说出不想说的话。有些话现在该说就说,不必去想再等个几年待我更有威望有信用了再说。人生苦短不要迁就这忍受那又害怕得罪哪一个。所谓勇气,一路剥落到最后,无非就是敢坚持不去做什么。不能放,不能退,人一旦退一次,就会退两次,退到最后,连原先在意的都忘记了,人就是这样改变的……”
她也谈到了对文学的看法,沿袭一贯的价值取向:“文学不是大量生产的。文学不是人云亦云的。文学不是迎合社会主流价值的。文学不是自我重复的。文学,不应该读来轻松有趣,入口即化。文学,时时刻刻在挑战人们习以为常的想法,翻动、打乱井井有条的秩序。”
《三十三年梦》,朱天心得罪了很多熟人,包括好朋友。我之前写的那篇告别媒体行业的小文,也惹来了一些麻烦。但是,这不妨碍我们继续写下去,且越来越“狠心”。
对了,书里朱天心还跟有志于当作家的人谏言:
“我以为登山固然可以锻炼身体,但更重要的是锻炼头脑。要知道人的头脑构造是没有任何机器可比的精密贵重,你应该常常保养它,不可让无益的事情磨损它,也不可让无聊的消遣读物占了宝贵的空间,不然遇到重要的事物,你如何有空间去容纳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