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论麦兜的析取主义
(先叠甲。我其实没读多少麦兜。当下所写只是一种感觉)
1. 我们知道,John McDowell麦兜是当代(分析的)知觉哲学中析取主义的代表。其实很早之前就有人表达过类似析取主义的想法,但麦兜仍然独树一帜。为什么?这是因为,麦兜,连同他所在的新老匹兹堡学派(匹兹堡-芝加哥-莱比锡-牛津-伯克利,维特根斯坦主义者们),他们的析取主义的背后是一个更具野心的形而上学构想:“思”和“在”的同一。
2. 为什么析取主义亲和于思维和存在的同一?又或者,为什么麦兜他们认为,不采纳析取主义就会破坏思维和存在的同一?
3. 先考虑知觉哲学中析取主义的立场。知觉是有“为真性”“准确性”的。比如,当我知觉眼前这个红苹果时,我若将其知觉为黑色的,那么我就错了,我只有将其知觉为红色,才算是对了,get it right。一种传统观点认为,知觉内容是客观对象(那个红苹果),知觉本身是可对可错的。当我将红苹果知觉为黑色时,我就错了,但尽管错了,我还是在知觉。我将红苹果知觉为红色的这个知觉,与我将红苹果知觉为黑色的那个知觉,都是(存在论维度上)同一种类——它们都是知觉。就好像正常番茄和烂番茄,不管怎么说烂番茄也是番茄。
4. 但是麦兜认为,准确性/为真性是知觉的内在构成要素。这意味着,知觉只能是真的/准确的。没有不准确的知觉,我们觉得有只是因为被似是而非的假象欺骗了。假的“知觉”顶多叫“fake perception”。知觉和fake perception的关系,就像科学和伪科学的关系,后者看似科学,实则与科学风马牛不相及。或者说,更像真实泰山与海上仙山(海市蜃楼)的关系,后者“看起来”是一座山,实际上其(存在论维度的)构成要素和真实的山有着本质的不同。
5. 为什么这是析取主义?析取就是使用“或者”这个逻辑连接词。根据麦兜:我要么知觉,要么根本没有知觉(伪知觉),而不是说我一直知觉,只不过有时知觉对了有时知觉错了。
6. 看起来,前述传统观点,与麦兜的析取主义,只是两种立场之争。然而我们观察到,就像采纳不同政治立场的人背后往往都有更深刻的背景缘起一样,采纳这两种立场背后也有更深的根源。如果采纳传统观点,那么,我们的知觉,甚至其它对世界客观实在的把握,都会有时真有时假。从而我们的主观认识和客观实在之间就有一个鸿沟。但是根据麦兜析取主义,我们的认识所把握的就是实在,中间没有鸿沟。当我们把握到假象时,无非是把握到了(与知觉所把握到的实在所不同的)另一种实在而已。当我们看到海上仙山时,不是看到一座山,而是看到一堆聚集的云气,只不过看起来像山而已。
7. 析取主义自然地面临的问题就是:如何解释错误。如果知觉内在地就是为真的、准确的,这就意味着,只有准确的、真的知觉,没有错误的知觉。这似乎与我们的直观相悖:我们的确会在知觉上犯错呀。然而考虑科学的例子:科学会犯错吗?不考虑范式转换的情况下,似乎如果是一眼就错的理论,那无非是伪科学,而只有如实描述了客观实在的理论才算是科学理论。(当然,此处对科学的想法,我认为是太“外行”了;真实的科学内在进程充满了曲路与“异常”,并非如此简单。但是将知觉与科学加以对比,或许更能让人直观上理解知觉哲学的析取主义在干什么)。
8. 析取主义为了解释人会犯错这件事,自然地就会将错误的源泉回溯到我们的官能/心灵能力的运用之上。从而,析取主义把讨论的维度从个别的知觉内容(对这个或那个苹果的知觉)推进到了一般性的知觉能力之上(我们一般性的、使得我们能够知觉包括但不限于苹果等个别物的能力)。这也使得析取主义很自然能从(近代)哲学史上吸取理论资源。第四沉思中,笛卡尔就用官能来解释错误。对笛卡尔而言,我们的理智根本不会犯错,因为对理智本身而言无所谓错误。理智把握到什么就是什么,and what there is is nothing other than what is grasped by the intellect。只有人会犯错:当人将意志(will)延伸到它本不该延伸的地方,就犯错了。举例言之,当人看到海市蜃楼时,本不该通过意愿而肯定道“那里有一座山”,但一旦人自然而然地affirm了“那里有座山”,人就犯错了。但是这不影响如下观点:知觉到了什么就是什么,同时一个东西之“所是”就是它被知觉的样子——这个东西无非就是同一个东西在那里;只有当人们的心灵官能施加一个“second act”时,才会产生错误。
9. 所以对于析取主义而言:to perceive/judge/grasp/know something simply is to perceive/judge/grasp/know something as true, as objective, as valid and as real. Veridicality/validity/truth is internally constitutive of perception-perceiving/judgment-juding/grasping/knowing (Wahrnehmung; Urteil).
10. 回到心灵官能的“second act”:它是什么呢?自然地,它无非就是——反思。我们知觉到了世界之实在;只有当我们反过头来思索揣摩“诶,(刚才)知觉到的是什么”并进而做出判断时,才会产生错误。当海市蜃楼在海上出现,并且被一个缺乏经验的水手所目击,该水手会不假思索地判断道“噢,那里有座山,有陆地!”此时该水手就犯错了。而一个有经验的水手则会稍加思索后敏锐地把握道:“那不是山,那无非是海市蜃楼”,此时这名有经验的水手就没有犯错,而是把握到了真理——只不过这次的把握与直接性的知觉到实在有所不同,这次的把握是通过反思的(再-)把握。“再”把握:这恰恰是‘反思’的真谛:我们的思维要回返到自身对外部实在的直接知觉,并对之做出判断,这才构成反思。
11. 这个“没经验的水手vs有经验的水手”的类比十分有意思。麦兜会认为,反思能力是人作为理性存在物的独特能力。动物没法(或者只能很微弱地)反思,只有人才行。但又由于人不是神,人这才需要反思——神性存在者没有犯错的可能,只有人才会因为(缺乏经验地)在反思中轻率下判断而犯错。因此,反思就成为人作为理性动物——既有理性(而非纯然野性),又是动物(而非纯然理性/纯然神性)——的独特能力。然而,人并不是生来就“经验十足”;在初始阶段,人虽然有反思能力,却总是犯错。只有通过不断地生活、在生活中不断“积累经验”,才能慢慢地锻炼出不那么轻率地(在反思中)下判断的能力,从而更能够在反思中(再-)把握到真理。然而,由于人并非纯是动物,因此表面看起来再笨拙的人也拥有在反思中把握到真理的可能性(“愚者千虑,尚有一得”);同时,由于人纯是理性的存在,因此表面看起来再智慧的人也总有犯错的可能(“智者千虑,仍有一失”)。
12. 接下来:自然而然地,人在这一生中对前述反思能力的锻炼,就构成了人之在世存在的规范性诉求。人生是一场理性的(自我)修炼:既针对于人的理性能力,也同时利用这种人之理性能力进行修炼。人需要锻炼“将实在如实地在反思中把握/判断为它如其所是的样子”的能力——这恰恰呼应了麦兜2009出版的论文集的标题:Having the world in view,将世界纳入视野,即,将世界实在(通过反思)把握为如其所是的样子。某人如果把这种能力锻炼得很好,那么就配称作“具有美德/德性(virtue)”的人,如果没锻炼好,此人就尚未具备德性。
13. 当谈及反思时,涉及的更多是理论德性;而“德性”概念更常出现的语境是实践领域。如果说“知觉(perception)”是理论哲学的基本概念(因为一切理论构建都要基于经验性的感官知觉的积累),那么,“行动(action)”就是实践哲学的基本概念,因为人的一切实践都基于最基本的行动/行为。知觉需要有为真性/准确性,同理,行动需要有为善性。因此,麦兜那一圈人会说“action is good,(practical) life is good”。“好/善”是“行动”的内在构成要素,行动内在地是好的;(看起来)不是好的的行动,就根本不是行动,它们无非是伪行动。
14. 同时,就像反思性的理论智慧(reflect-ive theoretical wisdom, sophia)那样,行动性的实践智慧(act-ive practical wisdom, phronesis)也要求一场“在世的历练”。如同反思能力(是犯错的根源)一样,行动能力也是我们作恶(wrongdoing)的源泉——恰切地说,行动能力既是向善的根源,也是作恶的根源。人一生下来就具备这种理性的行动能力,从而人既有向善的可能,也有作恶的可能;需要将这种能力锻炼好了,才能具备(实践)美德。当我们面临特定处境时,一个有德(virtue)之人(更通俗地说,更有经验的人)就能很快地做出正确的判断并进而做出良好的行动。一个德性程度很高的人,由于毕竟还只是人,便也可能做出坏行动;而一个没啥德性的人,由于毕竟还算是个人,便也可以做出好的行动。
15. 先前已经观察到,采纳知觉哲学中的析取主义立场的一大动机,是不想导向“思维”和“存在”之间的鸿沟。知觉哲学是理论哲学的一个分支。那么在行动哲学这个实践哲学的分支领域,是否有类似的鸿沟可以因为采纳了(关于“行动”的)析取主义而被规避呢?
16. 在此之前,先让我回应一个质疑。或许有人会问,采纳知觉哲学中非析取主义的传统观点,为什么就会导向“思”和“在”的鸿沟呢?我这个人把那里的红苹果错误地知觉为了黑苹果,只是我自己错了;而客观地在那里的红苹果它还是那个样子呀,而且对那个苹果的认知,一般而言,不会是“这是个黑苹果”。作为需要被得到公认的认知,只会是“这是个红苹果”。
17. 麦兜的回应可以是:我们已经在讨论普遍的形式(form),而非个别的内容(content/matter)了。知觉哲学的传统观点是针对个体知觉者而做的分析、并进而一般化为一个解释知觉本身的一般性理论。但麦兜大概会认为这个“一般化”会有问题。如果知觉本身——不取决于个体知觉者的知觉本身——有时真有时假,而不是内在地就为真,那么就会导致:(1)“知觉本身”有时符合于“实在自身”、有时不符合,因而知觉并非总是、并非直接地就符合于实在;(2)犯错误就不再属于个体知觉者的责任了,因为是知觉结构本身的锅(就如同,在开会时,如果是麦克风本身的问题导致大家听不清我讲话,那就不是我讲话太小声的锅了——任何人上来讲话大家都听不清,因为是麦本身有问题,不是任何个别的讲话人的问题)。
18. 根据(1),麦兜有足够的理由断言,知觉哲学的传统观点很容易暴露在割裂“思”和“在”的风险之下。而(2)则可以把我们拉回行动哲学的领域:是否在实践领域中,也有类似的在主体行动和客观(道德)实在之间的鸿沟,能够通过采纳(针对“行动”的)析取主义而得到规避呢?——在我看来,这个问题也将得到一个“yes”的回答。对(2)的讨论已经揭示出这个鸿沟:客观的道德责任与主观/主体的道德行为之间的鸿沟。如果采纳传统的行动哲学观点:行动本身有时会导向好的结果、有时会导向坏的结果;那么,如果出现了坏的结果,谁/什么东西需要为此负责?——负责的就不一定是行动者本人,而可以是“行动结构”本身了。因此,麦兜会认为,根据传统的行动观点,当我作恶时,我完全可以推脱责任地说“这是‘行动’本身的锅!不是我的锅”——在其中,“行动”就如同完全外在于我的一个工具,我使用这个工具造成一些坏结果,就不一定是我的锅,而是因为工具不行。然而麦兜的洞见恰恰在于,“行动”(还有“知觉”)并不(单纯)是被主体所使用的、外在于主体的工具,而是内在于主体的形式之中。换言之,人或主体(subject/agent)是知觉着的主体,也是行动着的主体;没有知觉/行动,主体就不成其为主体。同时,由于思维和存在的鸿沟被麦兜从一开始就拒绝了,因此,知觉无非只是(把握着)真实的知觉,行动也无非只是(朝向着)善好的行动。因此,(理解着世界的)主体无非只是一个存在于真实的世界中的主体,(在世界中行动的)主体也无非只是一个行动于善好的世界中的主体。一言以蔽之:主体是一个存在于世界之中的主体。主体和世界的关系,不是“sidesway-on”——不是说主体能跳脱到世界外边,站在一旁,以与己无关的姿态来观察世界中的实在,或把世界中的实在当作工具来使用。相反,麦兜式的主体,只能是在世存在;而麦兜式的世界,也只能是一个主体寓居其中的世界。
19. 至此我已展示了何谓麦兜的“思维与存在的同一”。然而细细考究,会发现仍有问题:迄今为止(我所重构的)麦兜只论证了,如果采纳析取主义,就(起码不容易)割裂思维与存在。这只是一个消极面的论证,即,告诉了我们如果要保持思维与存在的同一就不该怎么做(不该采纳传统观点);但是这不能正面地直接地告诉我们,如果要保持思维与存在的同一就具体该怎么做(或者说,不能正面告诉我,除了“拒绝传统观点=采纳析取主义”之外,还应该具体怎么做)。
20. 对此,麦兜(臭名昭著地)给以静默主义(quietism)的回答。这是一个维特根斯坦主义的糟粕,仿佛通过声称“对不可言说之物就要保持沉默”就可以回避掉对那些本来应该正面言说之物加以正面言说的责任。
21. 前面我已展示了何谓(麦兜式的)“反思”的能力、何谓(麦兜式的)“出自美德而行动”的能力——概言之,何谓“人作为理性动物”的能力。这种独特的人性化的理性能力(既非神性理智也非野性兽欲),被麦兜称作“第二自然”。这是从“第一自然”(即大自然、非人的自然物)中“迸发/涌现”出来的独特的人之为人的理性能力。(我所理解的)麦兜大概认为,澄清至此已经足够。对于具体如何培育人的“第二自然”、如何通过对惯习的固定而养成固定的习惯(理论美德+实践美德),麦兜保持了沉默。
22. 然而在当代(英美)哲坛的论战中,麦兜独领风骚,算是高产。对此,(虚构的)五星上将麦克阿瑟锐评道:McDowell is a quietist who says too much(其实这是麦兜某本书的豆瓣短评)。
23. 在我看来,麦兜的静默主义实际上暴露了:麦兜对“思”和“在”以及二者之关系的理解,可能还是太浅薄了。麦兜所设想的“思”与“在”之同一,只是一种naïve identity,而不是speculative identity。麦兜所谓的“主体是在世存在,而世界是主体所寓居之世界”,也无非是重新发明轮子。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在哲学史上,就我有限的了解,亚里士多德、笛卡尔、康德、黑格尔、胡塞尔、海德格尔(可能还有维特根斯坦)都说了同样的事,并且给出了更精细化的理论模型。麦兜从哲学史上大找灵感,并将其带入所谓的当代哲学争论之中——这大概不坏。但是我们得承认,麦兜从哲学史中学到的还是太少了,哲学史中还有太多东西有待我们去学习。
+——后记(postscript)
麦兜的实在论与马库斯·加布里尔的“(思辨)实在论”对观,会很有趣。加布里尔的实在论,已经不是简单的素朴形而上学实在论。加布里尔对实在论的定义是:客观实在并不完全符合于/取决于主体对其的把握。此处加布里尔谈的“主体”同样不是个体人类的个别化的心灵内容,而和麦兜所谈论的一样也是在“一般性的形式”意义上的主体了。由此,加布里尔所说的就是:“人类主体性文明”对“客观世界之实在”的把握/认知本身,始终有无法匹配/重叠的风险。换言之,人类所有(种种科学)文明成就,和世界实在本身,总有着不可抹除的“系统性不匹配”的风险。在(此处草草重构出来的)加布里尔(以及谢林、海德格尔)看来,人类(尤其是形而上学家=哲学家)骄傲地以为,就算个体是有限的,但整体性人类文明本身就等同于无限开放的世界进程本身。但恰在此处展示出了人作为人最根深蒂固的骄傲。人误把自身(有限的文明本身)等同于(无限的)神。加布里尔(、谢林、海德格尔)恰恰要诊断出这种骄傲——这种最深的恶;对他们而言,我们人类终归需要拜服在神之下,“只有神能拯救我们”。因此,加布里尔所谓的(思辨)实在论,最终无非是——宗教。(相反,思辨唯心论,才是哲学——纯粹哲学)。
无怪乎加布里尔是一个谢林学者——谢林所强调的,一直都是“哲学-科学”必须与宗教结成“永恒同盟”,而不是(像黑格尔和胡塞尔那样)认为“哲学-科学”自身就是自足、自我可理解(其实是始终自我理解着)的。Thinking thinking itself,being being itself。加布里尔的谢林-海德格尔主义,蕴含着:The Thinking that constantly [thinks] itself is not the Being that constantly [is] itself。由于thinking是主体侧的把握,thinking就是有限的,而Being则是that which is unthinkable, ungraspable, unknowable。因此,思考着的主体,惊叹于存在的深渊(the abyss of the Being)跟前。这种“惊叹”揭示出的是“un”-thinkable、“un”-knowable;概言之,揭示出的是一种(最本原的)否定。注意,它不是黑格尔的“否定之否定/自主否定”;它是“否定神学”含义下的否定。
我觉得,麦兜基本上可被归在亚里士多德传统之下:存在就“是”思维/认知,思维/认知就“是”存在。一切存在都可被理解,一切理解都导向存在、一切理解都是存在。而加布里尔则走的是(新)柏拉图主义传统,强调存在本身或者神本身的绝对超越性、绝对不可思议性。就凭这一点,我看好麦兜,尽管我们也必须看到麦兜的局限、进而超越麦兜。
++——关于后记的后记(A postscript of the postscript)
(在和lpy兄的讨论中,他指出)亚里士多德主义传统会面临一个问题:作为客体世界之实在的存在,必然地就只是存在;而如果存在与思维同一,主体即实体、实体即主体,那么,思维也同样是被完全的规定着的。因此就会导向必然主义、决定论:一切(思维)都被必然地规定了。这在斯宾诺莎那里得到了最彻底的展现。于是,(人类)主体侧的、思维-认知-语言-把握一侧的“自由”,就成了大问题。黑格尔的思辨唯心论是否能解决这个问题、成功地在必然主义框架下捍卫自由,也成问题;但黑格尔对亚里士多德-斯宾诺莎主义的接受,导致了黑格尔不得不面对一个流俗的指控:“绝对精神”是个把一切世间实在都决定了的东西,因而(如今看来)只是一个僵死的、内在封闭的“尸体”,因而是个sb玩意儿。
相反,哲学史上另一大传统——更亲和于宗教的传统——(新)柏拉图主义,则不太会面临上述问题(尽管会迸发出其它的起码同样严重的问题)。对(新)柏拉图主义而言,出自“太一”的“流溢”同时赋予了世界实在以“存在(being)”和“可理解性(intelligibility)”;但这种“流溢”是纯粹偶然的。由于人只是有限的在世存在(而非超脱于世的太一/神),人之思维(对人而言)就并非被必然地规定,而是具有偶然性。——但是思至此处,思维本身已经变得非常晦暗模糊。具有偶然性的思维是否就意味着人类主体就具有了“自由”的空间?这种问题在此只能被单纯提出,对其解答只能留待未来的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