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海长眠》原版后记&致谢
朋友们,你们好。
真是一次漫长的旅程。进来吧,在全息显示屏前坐下来,脱下你的鞋子。你一定累坏了吧。你身边的架子上有产自金星的苏格兰威士忌……是的,就是那瓶。可以给自己倒上一杯。
在你恢复体力之前,我来给你讲个故事。不是那个故事,是另外一个,要从2006年末2007年初说起(太久了,具体日期我记不清了)。当时,我已经完成了第二部小说《长老》,第三部小说《帝国(上)》也快写完了。我正在拼命创作“遗产系列”,同时因为三部曲要扩展为四部曲而有些沮丧,因为我得再花几年时间才能写完“遗产系列”。别误会,我喜欢“遗产系列”,很高兴能给它画上句号,但与此同时,我想(不,应该说我需要)在其他方面试试手。作家的自律是创作成功的必要前提,但也不应忽视涉猎不同题材的价值。我们通过尝试新的写作题材,有所学习和成长,并且能够保持对写作技艺的兴奋感。
因此,我在白天畅游于阿拉加西亚,写下有关精灵、矮人和龙的故事,夜里却梦想着在其他地方展开新的冒险。其中有这样一个梦:在一个气态巨行星的卫星上,一个女人发现了一件外星生物服……
原本只是一个粗略的想法,甚至更像一幅草图。但一开始,我就已经明白了故事的开篇(基拉发现生物服)和结局(她漂流到太空中)。难就难在构思中间发生了什么。
创作完《帝国(上)》之后,我试着给《星海长眠》写了个开头。如果你读到最早的版本,会觉得很好笑。虽然只是有待完善的半成品,但后来用来展开故事的骨干一直留着,等待着重见天日。
我不得不暂时搁置,转头写了《帝国(下)》,并进行了相应的宣传活动,直到2012年年中才告一段落(要为这样的热门小说/系列巡回宣传可不容易)。之后,我完成了这个从15岁写到28岁的系列,实在需要休息一下。
我整整六个月没写东西,但是我又手痒想写了。我搞了一个剧本(失败了)。我写了几篇短篇小说(其中一篇后来收录在“遗产系列”的续篇《叉子、女巫和虫子》中出版)。我开始研究下一部小说所需要的科学理论基础。
我2013年基本一直在做研究。我既不是物理学家,也不是数学家,我甚至连大学都没有上过,所以我不得不花费大量的精力,才能够理解透彻其中的理论。为什么要这样做?因为科学对于科幻(科学幻想)小说很重要,就像魔法对于奇幻小说那样关键——为你的故事设定了规则,也决定了你故事发展的所有可能性。尽管在我的设想中,《星海长眠》是一封写给科幻小说这一类型文学的情书,但我想避免某些会破坏故事设定的技术惯例。最大的问题在于,我想为飞船提供一种超光速航行方式,但是不能发生时间穿越的情况,不能公然违背我们已知的物理学知识。(我可以或多或少做些变通,但彻底打破现有理论并不合适。)
当然,如果故事本身的结构不够好,世界观再怎么构建都是白费力气。而这恐怕才是我遇到的最大困难。
由于各种个人原因,《星海长眠》的初稿一直到2016年1月才写完。三年多来,我呕心创作。当写完以后,我唯一的妹妹安吉拉成了第一个读者,她觉得这书写得不行。当我自己重读手稿的时候,我很不幸地意识到她说得没错。
2017年,我又花了一整年的时间不停地改写初稿,但是小说的基本结构问题没有得到解决。就好比说,我的改写不过是来回调整了“泰坦尼克号”甲板上的椅子,但是无法改变船身整体结构的缺陷。
问题在于,我在写了这么久的“遗产系列”之后,我的情节设计技巧早已废退。我在写《伊拉龙》和续作时,在发展故事情节的过程中,练就了解决故事冲突的“肌肉”,而这十年里我的“肌肉”萎缩了。老实说,我在“遗产系列”取得成功后,着手写《星海长眠》可能变得有些自负。“好吧,如果我能把故事写下去,肯定就不会有什么问题。”
哎!天意弄人,或是命运使然——随你怎么说,现实总有办法让我们学会谦卑。
我的挫败感在2017年底达到了顶峰,当时我的经纪人西蒙和时任编辑米歇尔温柔地告诉我,改写后的作品没有达到出版要求。那一刻,我几乎放弃了。在我为此书付出了这么多心血和时间之后,推翻重来简直……让人备受打击。但如果说我有什么主要性格特点,那就是坚定。即便我的常识告诉我这个项目应该放弃,我也不死心。
于是,到了2017年11月,我停止继续调整甲板上的椅子,而是回到了故事的基本蓝图上。我重新思考了所有情节。在十天内,我手写了两百多页的笔记,剖析其中的角色、动机、意义、符号、技术……你能想到的细节我都剖析过了。
只有到了那时,当我觉得自己想出了一个更有力的全新的情节结构来支撑故事时,我才重新开始写。第一部分的主要内容“外生”依旧保持不变。第二部分的一部分内容也保留了。但剩余的所有内容我都是重新写的。在《星海长眠》的原始版本中没有出现巴格亨特,没有去往太阳系的情节,没有科尔多瓦之行,没有梦魇,没有巨口,没有统一体,没有发生在天鹅座61以外的大冒险。
实际上,在2018年和2019年上半年,我等于写了一本全新的小说,而且还是大部头。在此期间,我还撰写和编辑出版了《叉子、女巫和虫子》,并为此书在美国和欧洲巡回宣传,并在2019年全年的时间里作为巴诺书店的常驻作家继续在美国巡回宣传。身心俱疲!
创作和改写《星海长眠》成为我作家生涯中迄今为止最艰难的挑战。我必须从头学习如何讲述一个故事,重写一本苦苦思索多年的书,并克服无数生活上和职业上的挑战。这样做值得吗?我想是值得的。我期待着将重新学到的技能用于新书。如果一切顺利,这本书的创作和出版时间将远远少于九年之久。
如今回顾这个项目的全过程,简直就像做梦一样。花费了如此多的时间,克服了如此多的焦虑,付出了如此多的努力,展现了如此多的创作野心。当我完成初稿时,我往返于爱丁堡一个脏兮兮的公寓和巴塞罗那一个稍微明亮的公寓,其间度过了一整个冬天。我在蒙大拿州的住所完成了大部分改写工作,但由于工作和生活的需要,我也在全球十几个不同的地方持续改写小说。最后的编辑工作是在一次大流行期间进行的。
当我开始构思《星海长眠》时,我才二十多岁。现在我已经三十多岁了。而当年我的胡子还没有变白。不对,我应该连胡子都还没长呢!现在,我长出了一丝白胡子。我也结婚了,这一切本身就是一次冒险……
《星海长眠》并不完美,但是我已经拿出了最好的版本,我很满意现在的成书。引用罗夫尔·汉弗莱斯在他翻译的《埃涅阿斯纪》前言中的话:“要写好一部史诗,既要设计好丰富的情节,又要计算好情节的冲突,还要有随性而为的小小瑕疵。”
简直是至理名言。我也很喜欢他接下来说的话:“最后的修改总是最让人心烦意乱,我们完全可以想象,维吉尔在这一史诗上花费了十多年时间后,已经达到了厌烦透顶的地步:他甚至宁愿去死,都不愿再多看一遍……所以谁又希望一部史诗是完美无暇的呢?”
我颇有同感。尽管如此,我希望你同样喜欢这部小说的瑕疵。
好了,现在我讲完了创作这个故事的故事。夜深了,你的金星产格兰威士忌也快喝完了。我的废话也太多了。但在你离开之前,我还有最后几句要说。
首先,“遗产系列”的书迷可能已经注意到《星海长眠》中引用了该系列的元素。你们的猜测是对的。伊娜烈就是你们想的那个伊娜烈,不熟悉这个名字的读者,我建议在我的个人网站(paolini.net)上查找杰伍德的信。
其次,如果你想更深入地挖掘《星海长眠》的世界观,我建议注意故事中我对于数字7的使用(我尽可能让所有出现的数字是7的倍数,或者组合起来等于7)。你可能也会发现另一大乐趣,在这本小说以外的地方找到可能输入7的地方。
最后,目录中包含了有趣的藏头设计。
好了。我说得够多了。唯有寒夜,方显星光,无论是对我还是对基拉来说,故事已经结束了。
坚持下去。
在创作这部小说时,我很幸运地得到了许多人的支持。没有他们,《星海长眠》永远不会出版:
我的父亲,在我连续几个月埋头改稿的时候,一直把我的生活照顾得井井有条。我的母亲,耐心地帮我做了编辑修改(大量的编辑修改!),持续支持我的工作。我的妹妹安吉拉,正是因为她的鞭策,我对作品质量从不敢退而求其次,还帮我理清了格列戈罗维奇的故事线(以及不少其他人物的故事线)。卡鲁,他创造了术语表里令人敬畏的各类标志(除了辛扎尔的标志),还创作了大量的概念艺术设计。我的妻子艾希,感谢她一直以来的支持,也感谢她的幽默、爱和各种艺术方面的贡献(包括辛扎尔的标志)。我还要感谢我的其他家人,他们读这本书的次数比任何普通读者都要多。
我的助手兼好友伊玛努埃拉·梅耶尔,感谢她的付出、支持,还帮我完成了一些精美的画稿。她负责天龙座σ、天鹅座61、一部分巴格亨特的星图,还有非常好看的分形衬页/星图。
我的经纪人西蒙·利普斯卡,他从一开始就支持我完成这本书,对这本书充满了信心。谢谢你,西蒙!
我亲爱的朋友米歇尔·弗雷,她阅读了这本书的几个早期版本,并仗义执言,告诉我这些版本的问题所在。没有她的意见,我永远不会下决心推翻重来,写出一个真正出色的版本。
麦克米伦出版公司的朋友:唐·韦斯伯格,他在兰登书屋工作期间认识了我,正因为如此,他愿意抓住机会,让以前只写过青少年小说的作者出了一部成人小说。谢谢你,唐!
托尔出版公司的朋友们:我的编辑德维·皮拉伊和威廉·辛顿。他们对我的鞭策远远超过我的预期……而这本书也因此变得更出色。在编辑部的朋友们:两位助理瑞秋·贝斯和奥利弗·多尔蒂和文字编辑克里斯提娜·麦克唐纳德。
在宣传/营销方面给予帮助的朋友们:吕克尔·雷蒂诺、艾琳·劳伦斯、斯蒂芬妮·萨拉·比安、卡罗琳·佩尔尼、萨拉·雷迪以及雷纳塔·斯威尼。你能够了解到这本书的宣传信息,归功于他们!
在设计/制作方面给与帮助的朋友们:米歇尔·福伊特克、格雷格·柯林斯、彼得·卢特詹、吉姆·卡普、拉法尔·吉贝克。没有他们的帮助,这本书就无法按时出版,而且肯定不会这么美观。此外还要感谢托尔出版公司其他负责这本书的工作人员。
感谢林迪·马丁绘制了如此华丽的封面。
在技术方面提供帮助的朋友们:格雷戈里·梅霍利克,好心地让我使用他的三空间理论作为我的超光速飞行系统的理论基础(也感谢他提供了几个图表,这些图表被重新绘制并放在了附录一中)。在我努力理解这一理论原理的具体细节时,他还解答了我的很多疑惑。我在此向他道歉,为了小说的需要,我把他的理论擅自做了一些调整。对不起,格雷格。还有理查德·高塞尔,是他提出了反光速能量量子(TEQ)的概念。还有小H.大卫·弗罗宁,他创造了调节电磁场的技术基础,我也将此作为我的马尔可夫引擎的技术基础。最后不能不提,感谢温切尔·郑和原子火箭网站(www.projectrho.com/rocket/)。如果你想要构思有现实基础的科幻小说,这个网站能提供很多灵感。没有它,这本书中的想法就不会这么有趣。
特别要提到的是菲利克斯·霍夫的家人们,他们好心地让我在本书中使用菲利克斯的名字。菲利克斯是我的一个读者,他不幸在18岁生日后不久死于一场摩托车事故。我们之前一种保持通信。我想纪念他,并尽我所能让菲利克斯这一名字以另一种形式存在。
一如既往,我最感谢的是你们,我亲爱的读者。如果没有你们,这一切都不会存在!所以再次感谢你们。相信我们很快会再见面的。
克里斯托夫·鲍里尼
2020年9月1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