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屁不通的垃圾翻译:上译博尔赫斯《诗艺》
本文2022年7月曾发布于此,获得广泛支持,但也遭到三五兽类乱咬、人身攻击(例如下图)。自己写的东西,不愿给不配阅读的此辈看去,索性删了干净。现决定重发,为让尽可能多的读者得知真相,包括这本在内的上译博尔赫斯全集是个什么东西,为历史留下记录。(此书责编看到后私信我,要我参加修订,被我拒绝并公布私信截图,因我要求的是上译公开致歉,下架回收图书。)

另一原因是看到上海译文出版社上线博尔赫斯相关课程,讲解者名单中汪天艾赫然在列——
前两年一位在校生高某给《休战》中译本打2星,并评论“机翻痕迹严重” ,译者韩烨称其为人身攻击,译者好友汪天艾转发责问,上纲上线,译者好友杨君宁人肉出评论者信息后致信校领导,称读者为“失足学生”,望校方“挽救”。
杨君宁写举报信最恶心,但最能拿捏该学生的是汪天艾。 汪系《世界文学》编辑,西语小圈子不敢得罪之学阀。这从高某的老师(北京语言大学)向汪卑微乞求原谅之态,可见一斑。高某最终公开致歉。
人肉、举报,施压、威胁……这一切只因一句司空见惯的豆瓣差评,三位文化人的气焰嚣张,丑陋嘴脸,于此尽现。 另汪天艾今年3月获中国翻译协会“优秀中青年翻译工作者”荣誉称号。
博氏全集低级翻译错误破百的上译,现与作风如此的汪天艾勾结,来“指导”蒙在鼓里的读者阅读博尔赫斯,我自觉有必要让尽可能多的人知道,无数人膜拜珍藏的上译博氏全集,质量究竟如何。
发布于自己公众号“这一代的事”的系最初版本,因公众号无法修改,后续发现的大量翻译错误无法补入,打算近日在公众号发布增订版,望转发支持。

这本书区区六万多字,低级翻译错误突破一百处。这本书只一百页出头,随便翻到哪页,八成都有错译。 这本书位列豆瓣热门文学评论图书TOP10第6名,2404人评分结果高达9分。 这本书上海译文出版社于2002年初次出版,2008年改名再版,2011年又作为某丛书之一种出版,2015年收入博尔赫斯全集,在人间谬种流传,至今已达廿二年。 ——如果不是我发现并浪费时间指出,将欺骗读者到几时? 这样错误满纸的书是否应该继续流布人间,贻害读者?上海译文出版社即使不愿召回重译,是否应有最低限度的道歉?
上译推出博氏全集时的报道:上海译文出版社副总编辑、新文本出版中心主任赵武平说,“如果我们纯粹是想满足市场需求,那么我们也可以把之前的译本直接印了,但是我们没有,因为我们觉得,同样是养花的,这个花儿既然到我们这里,我们不能不讲究。”
报道又称,担任译文版《博尔赫斯全集》的4名编辑,是毕业于北大、南大、复旦的研究生,他们中有的跟着项目一做就是10余年。“之前的译本能省去部分组稿时间,但是,编辑的工作、投入的心血不会减少,修订的方式是我们对所有书的工作方式。”周冉认为,新版本较之前的版本做了大量拾遗补缺、勘误校正的工作,在文本质量上是有提升的。
那就看看《诗艺》这译本的真相吧。
这本书是博尔赫斯关于诗艺的六场讲座,作者用的是英语,而且是浅近明白的口语。 许多句子不用对比原文,单看译文便可断定有错,真不知译者编辑有无读过,读不读得懂。
“我不晓得伯顿船长在翻译《一千零一夜》的时候,阿诺德是不是刚好碰到他;也许他太晚才碰到了。”
将Captain Burton译作“伯顿船长”,不是本书译者独有的谬误,上译博氏全集《布罗迪报告》《探讨别集》中,犯了同样的错误。理查德弗朗西斯伯顿是英国军人,冒险家,Captain应为他的军衔,而不是“船长”。
除了这个硬伤,整句话都译错了: I do not know whether he came across Captain Burton’s translation of the Arabian Nights; perhaps he did so too late.
Come across有碰到,遇见的意思,但此处说的是是came across Captain Burton’s translation,读到伯顿翻译的《一千零一夜》。原文很简单,不知如何曲解成现在这个样子。
“因为如果我们想要阅读一篇逐字翻译的外国诗,或许也会期待在诗中找到一些异国风味。不过如果真的找到的话,我们还会觉得失望哩!”
期待找到——真的找到——失望,这样的译文真是莫名其妙,让人“失望”。原文初中生也读得懂吧:. If we do not find it, we feel somehow disappointed.
“这本书也没有角色,或者说是没有扁平人物。” “扁平人物”,这本书有脚注指出是福斯特提出的概念,与立体的圆形人物相对。既然知道扁平人物是什么,译者如何解释“这本书也没有角色,或者说是没有扁平人物”?
猜都猜得出原文说的是“这本书没有角色,或者说只有扁平人物”:And we have no characters, or rather flat characters. “
“这里还有一个不错的比喻:“愤怒之聚会”(a meeting of anger)。或许是当我们想到聚会的时候,通常都会想到朋友与弟兄间的情谊,这里的比喻反而让人印象深刻;接下来我要讲的是一个鲜明的对比,一种愤怒的交会。”
译者就是有这样的本领,将简简单单的句子弄得云山雾罩,加粗部分的原文:and then there comes the contrast, the meeting of anger.不过是“这里的比喻截然相反,愤怒的聚会”的意思。
译者这一大串在讲什么?——“这里的比喻反而让人印象深刻;接下来我要讲的是一个鲜明的对比,一种愤怒的交会。” 没有“接下来”了,下一段讲别的了。
“这首诗的第二行有一个附录,解释说……”The second line sends us to a footnote,脚注为何要译成附录,制造似是而非的阅读障碍?
“没有人能够把脚放进同样的水中两次”,No man steps twice into the same river.为何不采用常见的译法“没人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 river不是“水”, 人人“都能把脚放进同样的水中两次” ——洗脚盆。
“因为即使优秀一如荷马,有时候也得点头认错” ,when sometimes even excellent Homer nods,荷马也有打盹的时候,意为杰出的作家也有败笔,已成谚语,不是“点头认错”。
“是一种他在“活了大半辈子后”的文学誓言......”直觉有问题,果然:he composed “in the middle of life’s way”.这里引用但丁的诗句“在生命的中途”,“活了大半辈子”是啥?
“博尔赫斯的学养绝对是相当深厚的,而他的作品主旨也经常明显地融入了自传式的成分——也就是学海无涯的主题。”“学海无涯的主题”?the theme of the world as an infinite library,世界是个无限的图书馆的主题。这是博尔赫斯多次写到的主题,译者自然不知道。
这本书引用的大量诗歌,拜译者所赐,我是跳过不看的。作者引用的多是名诗,有现成乃至多个译本,可惜译者都一肩挑了。请看史蒂文森的名诗:
Here he lies where he longed to be;
Home is the sailor, home from the sea,
And the hunter home from the hill.
这首诗博尔赫斯的评价是plain language,大白话,译者挑得起来吗:
“躺在这里的人适得其终;
水手的家,就在大海上,
而猎人的家就在山丘上。”
诗人说自己躺在坟墓里,像水手从海上回家了,也像猎人下山回家。“水手的家在大海上”“猎人的家在山上”,什么跟什么啊?
全书多次出现的Norse,Norseman,全部译错。“一个挪威文的比喻”,“这些比喻跟挪威文”,“挪威作家写的”,“孤独而有骨气的挪威人”,“撒克逊版本的挪威托尔神”...……
书中指的是“古斯堪的纳维亚的”,“古斯堪的那维亚人”,不是什么“挪威”“挪威人”。古北欧文学是博尔赫斯的心头所好。
“还有《苦行记》(这是我搬到加州后最早读的书)”博尔赫斯什么时候搬到美国西海岸了?“and also Roughing It (the first days in California)”,另外我发现此处原著也错了,详见公众号“这一代的事” 。
“ 错误突破一百处 ”“随便翻到哪页,八成都有错误”。都不是随便说说。
目前的写法,可能对不少人尚嫌不够直观。现在就展示一下连着的5页,这5页全是错误,每页不只一处,甚至一错到底。一句话,这本书的垃圾程度超出读者你读更新前原评论的印象,也超出我自己的想像(越翻错越多)。
单统计错译多少处,也是轻描淡写。因为译者根本读不懂原文,一处错译即可导致整段、整页的不可解。
第87页
“十九世纪时,有一位现在大家都快忘记的希腊哲学家,叫做纽曼的”,原文为Greek scholar,希腊学学者。
“他的目的是要出版一部能跟荷马‘相互抗衡’的翻译”,原文为a translation “against”Pope’s Homer,这位纽曼要“抗衡”的不是荷马,而是诗人蒲柏翻译的荷马。
第88页:
“马修·阿诺德指出,文学作品的翻译就是要做到风格奇异(oddity)以及文笔典雅(uncouthness)的境界。”
大错特错,可笑至极。Matthew Arnold pointed out that a literal translation made for oddity and for uncouthness. “Literal translation”明明是阿诺德反对的纽曼的观点,译者是读不懂的。读不懂的译者进而把阿诺德对“literal translation”的批判,一转成为肯定、赞扬了。
这句话明明说的是“马修·阿诺德指出,‘逐字翻译’会造成译文古怪与笨拙”。 译者连是骂是夸都看不懂,把“贬”的oddity译成“风格奇异”的“捧”, 把“骂”的uncouthness强行译成“文笔典雅”的“夸”——译者既然附上了原文,不会查一下字典吗?
也有值得肯定的地方,就是人名译对了。感谢。
“不过我却不认为真的会有人把“天气很冷”(Il fait froid)这句话翻译成“天气做得很冷”(It makes cold)。”
Yet I don’t think anybody should translate……“我不认为应该翻译成如此”,“不认为真的会有人把”莫名其妙。
豆瓣五星短评之一:……(译者)陈重仁非常了不起!……
第89页:
“我们会觉得这个翻译的确是依照字面意思翻译出来的,不过这种说法却不是我们真正使用的语法。”
说译者低能不是没礼貌:we should feel that this was a literal translation but hardly a true one. “我们会觉得这个翻译的确是依照字面意思翻译出来的”,差不多吧,“不过这种说法却不是我们真正使用的语法”——露出原形了。博尔赫斯想说的是“这种说法不算是真正的翻译”,but hardly a true one,译者生怕我们读懂。
“我不晓得伯顿船长在翻译《一千零一夜》的时候,阿诺德是不是刚好碰到他;也许他太晚才碰到了。”上文已解说。
豆瓣五星短评之二:翻译良心了 不敢不打五星+译者先生太苦了!这是要翻多少种语言,查阅多少资料,吐多少血?一鞠躬……
继续看91页:
“事实上,就像马修·阿诺德曾指出的,也许有人会说逐字翻译不但可以达到文笔奇异以及风格典雅的效果,也可以做出陌生(strangeness)的效果与美感(beauty)。”
大错特错,上文已经指出。It might be said that literal translations make not only, as Matthew Arnold pointed out, for uncouthness and oddity, but also for strangeness and beauty. 马修·阿诺德指出的是“逐字翻译会造成译文笨拙和古怪”,而不是赞美逐字翻译“可以达到文笔奇异以及风格典雅的效果”。
“不过我觉得这完全是见仁见智的”。This, I think, is felt by all of us,说的是简简单单的“我认为所有人都感受得到”,感受得到上一句话说的逐字翻译达到的效果。说译者低能,是骂人吗?
“因为如果我们想要阅读一篇逐字翻译的外国诗,或许也会期待在诗中找到一些异国风味。不过如果真的找到的话,我们还会觉得失望哩!” 上文已解说。
这一大段,没一句是对的。下一段呢,每一句都是错的。
“现在我们要读一篇最好也最有名的英文翻译”,原文说的是one of the finest and most famous,不过我们不要计较了吧。
“这首诗的第一段是这么说的:(下引四行诗)”,《鲁拜集》是四行诗集,这里引用的不是“这首诗(哪首?)的第一段”,而是“这部诗集的第一首”。原文:The first stanza runs thus......译者常识不足,也不做功课。
豆瓣五星短评之三:……演讲本身内容不用说了,翻译和归总的也很好。 博尔赫斯谈到三种翻译的方式,第一种是翻译者应当传达出作品中的特质,即使文本中没有这样的条件也得这么做,文学作品的翻译就是要做到风格奇异以及文笔典雅……
92页继续错:
“看吧!东方的猎人已经趁着暮光迷乱
攻取了苏丹王的塔楼。”
这首诗说的是日出,译者是读不懂的。如果读得懂,何来“趁着暮光迷乱”?原文为in a daze of light.
“这首诗是斯温伯恩与罗塞蒂在一家旧书店找到的”,the book was discovered in a bookstore.Book是书,不是诗,bookstore是书店,没说旧书店。
“罗塞蒂跟斯温伯恩都感受到了这个翻译作品的美感,不过我却很怀疑,如果菲茨杰拉德介绍给大家的是这本书的原文,而不是翻译作品的话(其实这本书有一部分还真的是原文)……他们还会容许菲茨杰拉德这样翻译这首诗吗?”
读得懂吗?if they would have felt this beauty had FitzGerald presented the Rubáiyát as an original (partly it was original) rather than as a translation. Would they think FitzGerald should have been allowed to say……博尔赫斯的意思是,如果他们读到的菲茨杰拉德译《鲁拜集》,不是翻译,背后没有原文撑腰,而是菲茨杰拉德的原创,他们还能接受这些古怪的比喻、表达吗?正因为是译文,所以读者才能接受,会认为原文如此,译者不得不如此,进而体味欣赏其中的美。
“这首诗的第二行有一个附录,解释说……” 上文已解说。
豆瓣四星短评之一:……美中不足就是诗歌翻译得不够好……
我们已经看了连着的5页,5页全部都是错误。这不意味着第6页就没有错误了,附赠93页的3条:
“我很怀疑菲茨杰拉德会不会在自己的诗中写出“光之圈套”(noose of light)或是“苏丹王的塔楼”(sultan’s turret)这样的句子。”
And I wonder if FitzGerald would have been allowed……不是“会不会在自己的诗中写出”,而是被允许,被接受,原因见上。
“我觉得我们可以很放心地来讨论——这个句子在诗中的另外一个段落也可以找得到”
But I think that we can safely dwell on a single line—a line which is to be found in one of the other stanzas,“这个句子在诗中的另外一个段落也可以找得到”是什么东西?博尔赫斯先生说的是,接下来要讨论的这个句子在另一首诗中。
“我们会接受……这样的句子,因为我们假定这个句子里有波斯人的典故。”
There is a Persian original behind it,这个句子背后有波斯原文支撑。
还要写下去吗?
2022年7月编辑私信:


“这个译本由来已久,之前在检查工作的时候,我们也注意到它还有一定的提升空间。但由于博尔赫斯这套书工程浩大,一时腾不出手来仔细修订。您的意见让我意识到,修订工作刻不容缓,应该马上着手了”,这样的官话未免太轻描淡写了。
既“注意到有一定提升空间”,仍悍然出版,不似对待文化事业,广大读者之正道。况且即使从2015年收入博尔赫斯全集的版本起算,这本大著出版流布人间也已七年,对其错讹百出,九成九读者蒙在鼓里,打出9分好评。
今日有人指出,回应以当初早有发现,“一时腾不出手修订”,这里的“一时”,大于七年。若不是我浪费时间精力指出,“一时”恐将成为“一世”,也未可知。
与责任编辑的私信全文如上,公之于众,因对话所涉,均为公共利益,不涉及私隐。 “私了”的途径,初不在我考虑范围。小而言之,是为好书被糟蹋,时间被浪费出气,大而言之,是为了潜在的读者及已被误导的读者。因之我期待的是上海译文出版社的公开致歉(即使不下架召回)。悄悄改正后再版,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难称亡羊补牢之举,只会放任错译流毒延续。
这是我第一次在网上揭露垃圾翻译(2022年7月),固然因此译本的垃圾为我生平仅见,也因2022年中华书局 《梁佩兰集校注》及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美国教育史》被曝大量错误后火速下架,让我意识到图书残次品与其他商品一样,同样可以得到制裁问责。不过《教育史》的发难者是高校老师,圈子广,事情很快发酵,得到新闻报道。我只是普通读者,两年过去了证明无能为力。
两年前我揭露《诗艺》时说,“想到《休战》读者在网上评论一句“机翻”,被译者和她的朋友们一封举报信写到学校,称之为“失足学生”, 不料今日上海译文出版社邀请汪天艾“讲解”博尔赫斯,形成一个回环。
我浪费时间精力,到头来恐怕不过是出版社再版时,偷偷地悄悄地改正我指出的错误,然后把“讲究”“心血”“修订的工作方式是我们对所有书的工作方式”的欺世大言,再讲一遍。我则成了诸位名校大编辑的免费劳工。
本书还有大量翻译错误,懒得写。一直想把已揭露部分整理一下,增订重发,目前还是就这样复制粘贴一通。做无用功,被人偷劳动心血,先这样吧。
如果你为博尔赫斯被上译糟践成这样气愤,如果你不愿接受上译与汪天艾合作“讲解”博尔赫斯,请尽力转发支持,我们的诉求理直气壮:上译公开致歉,图书下架回收,解除与学阀的合作。
我的公众号“这一代的事”。 为回敬上译与学阀合作之举,除了发《诗艺》低级错误增订版,还会发博全集第三辑低级错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