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家备忘（一）：周作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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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稻孙的日本译作素负盛名，价钱还大都不便宜，《万叶集精选》《近松门左卫门作品选》《井原西鹤选集》《罗生门》，就连80多一本的《东亚乐器考》也买了，读了之后，觉得大失所望，绝谈不上喜欢。日文翻译家，我读叶谓渠、唐月梅、林少华比较多，也都能往下看。最近买了一本《川端康掌小说全集》一翻，发现叶的翻译语言扭捏作态，大概日本人说话就是这样，可是有些地方竟然不合中文语法，就不能不丢弃它了。

我最欣赏的还是周作人的翻译。高中时候，读四册《周作人散文》，获得不少世界文学史的知识，又看到他夹在中间的译诗。当时就觉得语言平实、贴切，与课本上的现代诗不同。他译小林一茶的诗：

不要打哪，苍蝇搓他的手，搓他的脚呢。

读了让人觉得有意思，日常见到的景象作者细心地写了出来，从中可以看到他的天真和善良；翻译将这些很好地传达出来了。又有译法国诗人作的俳句，我当时抄了几首，现在都记不起了，其中有一句似乎是说，心绪像在水上渐渐散开来的花瓣。

日本诗的翻译，我没有见过比他更好的。除了小林一茶，《万叶集》中的几首，松尾芭蕉的《蛤蟆》《池塘》，比较后人译的，就没有他译的那么有诗趣。至于所译的石川啄木诗集，至今仍是汉译日文诗中的最佳之作，前几年还在一档电视节目中听到有人引用：

突然的想坐火车了，

可是下了车，

却是没有去处。

他的译作我最关注两种，一是日本的，二是古希腊的，早年的《域外小说集》，还是嫌文言太简奥了。其日本译作，除诗歌之外，又有《枕草子》《平家物语》、狂言等，原作太琐碎平常，日本人的这种无聊实令人难以忍受。《如梦记》是20世纪的散文，读着倒不错。

古希腊译作之中，散文多少有些无聊，戏剧则几个字单独看，很有味道，比罗念生的还好，可是整句地读，却拗口晦涩，看时几度想要丢开，最后也是硬着头皮看下来的。平素译其他作品都正常，唯独到了戏剧，几乎像在胡言乱语，可能意在硬译吧。殊不理解。另外他译的古希腊诗却又是极好，和罗念生、水建馥一起，为仅有的值得读的古希腊诗中译。以前抄的周译柏拉图诗歌，现在提笔还能背出来一首：

你看着星么，我的星？

我愿化身为天空，

得以无数的眼来看你。

2024年5月1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