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利坚的幽灵,盘旋在东亚的上空
即便是受到半个多世纪的来自美国的控制和影响,日本却从来没有陷入过全面亲美或者全面反美的浪潮。亲美和反美,从来都是互为表里的状态。亲美一贯为主流,而反美则是潜伏的,偶发的,两个理念都从来没有销声匿迹过。作者以这样畸形的状态为主题,通过经济,政治,文化和思想这几个方面,从事实表现出发,探索亲美和反美的缘由,以及展望与担忧日本的未来。
在政治上,亲美的呼声从未衰落,而这追本溯源可以到明治维新时期。当时的日本处于向资本主义文明靠拢的状态,从物质到政治思想再到社会文化都在全面学习西方,主要对象就是首先以黑船威慑打破日本闭关锁国状态的美国。在彼强我弱的状态下,再加之媒体对以美国为代表的西方的追捧,日本的进步人士向往美式的自由与民主,这无疑推动了日本民主宪政的建立。在这样的长期追随下,亲美的思想在日本国民的心中占据重要位置。而最令人震惊的,莫属二战结束,美国占领日本后,日本的亲美思想依然迅速占据主导。即便是遭遇了核武器的攻击,日本也无法将美国当作敌人。更匪夷所思的是,在麦克阿瑟的运作下,美国在战后初期的日本人心中居然有了极高的地位,不少日本人向驻日美方写信表达赞扬与感激。
在战后复杂的环境里,美国既是旧军国主义政权的毁灭者,又是新政权和国民希望的建立者。作为凌驾于一切本土执政者的美方,民众对其的情感一是恐惧,而是崇拜,希望美国能够带给他们美好的未来。而在20世纪末,日本经历了多次经济腾飞,其间也经历了多次反美高潮。最具特色的便是从“潘潘女郎”引起的反美运动。潘潘女郎实际上就是长期以合法或者非法状态下供美军消遣的军妓,在日本传统父权制的压迫下,战后贫困的日本女性能以这样一种方式向美式文化靠拢,追求遥不可及的解放与自由,另外还能获取物质上的帮助。女性群体这样的行为其实就是对衰弱的日本父权制权威的挑战,加之这种糜烂行为会加剧基地地区社会不安定,疾病传播等。在这期间,基地军人还存在骚扰本地住民,性犯罪等行为,反基地运动应运而生,加之左翼学潮反对帝国主义压迫,反美思想处于顶峰。但是这样的思潮在经济快速发展,人民向往美式生活,感激美国对其经济扶持和军事庇护的状态下,只能日渐消散。
日本在思想文化上对美国的处理是最具特色的。从单纯的模仿到与本土文化思想融合,再到21世纪的反向输出,体现了日式思想文化顽强的生命力,展现了从完全亲美到自主的趋势。文化是活性的,有美感的,而政治是刻板的,丑恶的。书中给出了大量实例,来说明这一逆流而上的趋势。战前的日本,只是单纯憧憬美式的思想文化,其国内服装,食品,音乐等方面的崇美浪潮已经说明了这一点。而在战后短期,美式生活依旧是日本人民的向往,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当时日本国内物资贫乏,而美国对其的物资援助等同于雪中送炭,民众希望过上美国式的富足生活。随着日本经济不断发展繁荣,加之消费主义的兴起,单纯的美式文化影响力已不足,日本本土文化与美式技术的融合,已然成为一种风尚。例如著名的日本匠人精神,广泛融入制造业。新世纪来临,经济全球化迎来顶峰,随着日本产品在海外的流传,日本传统文化也得到西方的认同。例如著名电影《杀死比尔》,还有诺贝尔奖得主川端康成的作品,其代表的日式美学和精神得到了发扬。日本在思想文化上的反响,已经是文化兼收并蓄和创新的典范。
在亲美和反美的交织中,如作者吉见俊哉一样的进步人士开始担忧日本的未来。在日本延绵已久的亲美思想,实际上是美式霸权的结果,但由于日本从中受益,对其没有防备。日本对于美国,是其在经济领域兜底的工具,是在地缘政治方面抗衡东亚反西方势力的堡垒。在长期的控制与扶持下,日本的经济主权已经渐渐丧失,在军事上也完全受到美方控制。亲美与反美,是日本对于美国的立场,但这不能成为日本规划未来发展方针的参考。作为独立的主权国家,日本在展望未来时应当考虑其主体性,不应被限制在由美式霸权主导的框架中,成为其全球布局的牺牲品。
常驻日本的近十万美军,是外在的美国,代表了美国在东亚的势力。而真正的美国,藏在日本人的思想里,藏在进口的商品里,藏在日本股市里,看不见摸不着,压倒性地包围在日本人民的周围,仿佛离了它就无法生存。随着驻军装备的不断更新,首相参拜靖国神社,自卫队和美军共赴伊拉克,美利坚的幽灵,游荡在东亚的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