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视自我,参透世界
弗洛姆的文字对我而言有一种亲切的理论感,尤其是在特定情境下,收获非同小可。他并不是单纯的对社会进行批判或者对人开刀,而是驱使整个人类群体进行自我审视,让我们看清了一切行为的来源以及目的,思考我们的前路怎么走。最吸引我的,是关于积极和消极,宗教,以及侵略的起源这三个部分,因为它们更贴近我自己的生活。
弗洛姆针对行为心理学有如下论断:积极仅仅是对刺激的反应,或者以激情的形式被驱使,本质上确是消极的。我曾经非常乐于社交,担心自己难以融入某些集体,时而违背自己的内心参与某些活动。直到某次在人声嘈杂的场合,看到玻璃窗上映出我的表情,那是一种傻笑的表情。弗洛姆对积极和消极心理的阐述让我想起了这段经历,身处聚会可能表现得积极活泼,但这样的活动始终是消极的。众人的大脑都像毛线球一样互相缠绕,这样的氛围也只是互相刺激然后做出反映的结果。书中最能安慰我的,便是这一部分,让我意识到爱看风景,静静地脱离人群这样消极的行为也可以代表积极的心境,我也是完整的正常的人。遗憾的是,我依然常常受到无聊情绪的袭扰,尤其是在他乡的夜晚,给人一种严重抑郁的错觉。这种无聊,在弗洛姆看来是无法理解的,认为这代表对自己没有利用好空闲时间而产生的懊悔。一味的强调节省时间,提高其利用率,却将其白白消磨,这就是难以理解的地方。但或许是太在乎行为,我在闲时进行思考,在海岸上注视海面,也会感到自己无聊,难以排解。
此书的写作风格和节奏也很合人意,每一个章节都只阐述一个主题,而不是在章节内进行大幅度的思维跳跃。更多的是带领读者去推导观点,而不是向读者灌输知识。弗洛姆对宗教教义的评价也较为独特,他认为宗教已经被父权结构社会所异化,面临着残缺。父权结构社会强调服从,坚韧,冷酷,成功。总体而言类似于斗兽场式的竞争与搏杀,道德被选择性的摒弃。这样的社会欢迎胜者,排斥弱者,有一种社达风格。而东西方的主流宗教,都强调人的善良美德,敬畏生命,博爱他人,心胸宽广等。这样的教义和现代社会生存的主流是对立的。如果一个人选择诚心追随上帝的脚步,那他就不可能在现代社会取得成功。但弗洛姆也并未对宗教进行全盘否定,他认为以上就是宗教要与世俗双轨并行的原因。现代社会残酷,不妨碍宗教对世人进行道德约束。但是他也提到技术宗教的兴起,其两个方面大概可以概括为不受限制的消费主义,和技术爆炸造成的人类文明飞速进步。人类在贪婪的道路上高歌猛进,在妄想不停满足自身贪欲的同时,觊觎上帝的位子。无论是克隆,还是登月,都不是单纯的科学行为,其中也暗含着人类的能力已经接近神。所以人类崇拜技术,不是那种对传统宗教的虔诚,而是对自身欲望的正当化。我不是信教的人,但我相信传统宗教对人的约束力,虽然可能导致精神上的异变,但美德也会被赋予。于个人而言,我宁愿成为宗教狂热分子,只愿自己走向善良与博爱。但是现代社会不断地加剧我的欲望,让我在权衡的对局中难以取舍。
关于侵略,弗洛姆认为人比一切动物更加残忍,更加邪恶,更具破坏性。动物对生命不怀有敌意,它们的侵略来自于威胁或者生理上的需求。当然威胁造成的也不全是反击,很大可能是逃跑行为。狮子,狼等食肉动物在觅食时很具侵略性,但它们也对同类相当温顺,甚至在不觅食时对羊等动物也不具攻击性。而人的侵略性与毁灭性来自于其性格特征,这样的性格特征是对动物本能的替代。另外,人类产生侵略性的原因可以分为三种,对当下及未来的感悟,更复杂的反应性侵略,以及特有的对自身利益的考量。这精炼的概括已经让我感到紧张,因为现实确实如弗洛姆所说。动物只能看到现在和过去,而人类可以推导未来并作出反应。我在学业上遇到竞争力相当强的人,预料到未来升学阶段他会对我造成威胁,我的潜意识就会强烈希望他以某种悲惨的方式出局,这是我切身体会过的侵略性。这也让我感到羞愧:在众人的印象中,我是一个善良温和的人。我只能认为这是潜在的性格特征,并且我相信这样的特征很多人都具备。除此之外,弗洛姆还提到的施虐,这是我感到陌生的部分。施虐是人类侵略性和毁灭性的一种表现形式,分为恶性和良性两种。恶性例如性虐待,直接对身心进行双重暴力,难以想象其中的感受。而与它相似的冷施虐却更容易想象,完全主宰或者控制一个人,这在邪教中较为普遍,信众们对其神明不是敬仰,而是受精神控制。良性的施虐在传统东亚家庭中相当普遍,造成子女对家长无条件的顺从与依赖,并且不自知,相信家长是为自己着想的。这样的家庭曾经有幸见过,对子女的精神状态影响相当严重,其融入学校都相当困难,更何况进入社会。弗洛姆还使用纳粹分子希姆莱的例子,讲述了官僚性的施虐者形象,施虐对其而言是纪律的一部分,在其心目中与其他事务性工作无异。最后,我意识到窥探人性格本质的重要性,从而感受对方是否存在威胁,但这显然并非易事。
此书最大的价值,我认为在于其指导性。认识世界,认清自我,有敢于向自我,向社会开刀的精神,已经是大多数人所不具备的品质。如果人人都具备这样的品质,那现代社会向好的变革便指日可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