斑马独自站立
这篇书评可能有关键情节透露
格里耶反思现代小说及其可能性,尝试打破人们对陈旧神话固执的忠诚,扩大叙事边界创造新的文学景观,提出一种美学构想。主要观点是:我们过去认为所经历的世界只是客观的事实世界,因此小说旨在以最大的精确度描绘我们所经历的世界;而现在人与世界的关系发生了改变,相应地,“小说形式应该进展才能保持生命力”。通过对“先锋”、“实验”、“反小说”等标签的解构祛魅,指出“没有在永恒中的杰作,只有在历史中的作品,只有当它们把往昔留在了身后,并预告了未来时,才能留存下去”。赋予小说家以力量的,恰恰在于他能自由自在地虚构,不要任何的摹本。
河马与斑马
作者借斑马和河马的讽刺,说明正如斑马的斑纹一般,形式的意义未必精确可言说,但这就是小说家的独特。
人们熟悉一幅俄罗斯的讽刺画,画上一头河马在树丛中指着一匹斑马对另一头河马说,“你看,这就是形式主义”。一件艺术品的存在,它的分量,是并不受什么阐释框架支配的,无论这框架跟他的轮廓是相合,还是不合。艺术作品如同世界,是一种活生生的形式:它在那里,它不需要什么证实。斑马是真实的,否定它将是无理的,尽管它身上的斑纹也许没有什么意义,对一部交响乐、一幅画、一部小说来说也是这样。它们的现实是寄寓在它们的形式中的。
而艺术也不应是服务于任何目的的工具或锦上添花的配料,其本身就是目的和浓墨重彩的主角。
艺术不是一个色彩浓烈的信封,用于装饰作者的信息,不是裹在饼干和外面一张金灿灿的包装纸,不是墙上的一层涂料,不是浇在烧鱼上的一勺调料。艺术并不服从任何一种此类的奴役,也不履行任何其他预先指定的功能。它并不依靠任何先于它而存在的真理。人们可以说它除了它自己什么都不表达。它自己创造自身的平衡,为它自己创造它特有的意义。它独自站立,像斑马那样。要不它就倒下。
“作者已死”与“反对阐释”?
一旦作品完成,作家的批评性思考还将有助于他跟它保持距离,并立即以新的探索提供一个新的出发点。
读出了一种“作者已死”的味道。
作品不是外在现实的一种见证,它自己身上就有一种特有的现实。因此,作者根本就不可能安慰某个观众,让他在影片结尾出现“完”字之后,不再为主人公们的命运担忧。在“完”字之后就什么都没有了。从定义上说是如此。作品所能接受的唯一未来是一次新的一模一样的开展,把电影胶卷安到放映机上再放一遍。
似乎是反对读者/观众的阐释,提醒人们“在这些表面后面没有任何东西,没有内在,没有秘密,没有私下的想法,只有纯粹的形式”。
此外,我个人深受启发的点在于文学作品中“框架”的意义和文字本身的精妙:
过分急于知道故事的读者甚至自认为有权跳过描述:那只是一个框架而已,它有着一种跟它将框在其中的绘画一模一样的意义。显然,当这同一个读者在我们的作品中跳过了描述,用一根手指头把所有的书页一页接着一页地快速翻过,他差不多就到了书的末尾,他就完全漏过了书的内容。直到这时,他以为他只是忽略了框架,他还可以寻求内容呢。
虽然格里耶骂人不带脏字,真的有被他提醒到,框架本身就是意义,不要轻易忽略。
以《局外人》为例,只需改变一点点动词的时态,用平常的第三人称的简单过去时来代替第一人称的复合过去时(其十分不寻常的使用铺展在叙述的整体中),就足以让加缪的世界立即消失,让他这部作品的整个趣味立即消失。
让我感受到一些文学创作中语言文字本身制造的巧妙乐趣,可惜中文读者还是很难直观体会到这种时态造成的“在场”和“不在场”感。
总体而言,文风挑衅激进,虽然并不理解/赞同作者的所有观点,但提供了一个看待小说/文学形式的新视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