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些年过去了

《我的妈妈是精灵》再版了。
  
《我的妈妈是精灵》是陈丹燕在10年前写的一个儿童文学故事。故事是写给小孩子们看的，却有着大人们都排解不了的忧伤。这个故事关于亲情，关于爱，很容易让人想起《小王子》，但因为有很多真实的细节，因此带上了寓言或童话所没有的真实。对于我来说，《我的妈妈是精灵》不但关于亲情，关于爱，还关于童年，关于上海。
  
如果让我挑选能够代表我童年的10样事物，《我的妈妈是精灵》一定是其中之一。这本书的字里行间好象藏着我自己童年的影子：南京西路/陕西北路的十字路口，20路电车在靠站时发出的响亮的尾气声，汉口路上的49路车站，复兴公园……故事里提到的这些现实生活中真实存在的场景组合在一起，就形成了我童年记忆的一副拼贴画。书里陈淼淼的家离我的外婆家不远，她生活的地方，我小时侯也生活过。而这样的共鸣不仅来自与生活环境的相似，还来自于观察视角的相同：从一个小孩子充满好奇心的视角看去，这个城市就披上了了梦幻色彩。任何一个普通的景物背后（一棵行道树，一座老房子，一个车站，一个十字路口），似乎都可以延伸出无穷无尽的想象。
  
如果有人问我，我眼中的上海是什么样子的。我会说，就是《我的妈妈是精灵》里所描写的样子。在所有因写上海而出名的女作家里，我最喜欢陈丹燕笔下的上海。有意思的是，陈丹燕本人并不是生在上海的，但她笔下的这座城市却有种别的作家都捕捉不到的气息：美丽，神秘，优雅，诡异，迷离……每次我路过汉口路上的49路终点站，总会想起《我的妈妈是精灵》。49路终点站旁有一棵大树，在陈丹燕的故事里，这棵大树是一个“精灵车站”，精灵世界的人们坐在大树上低头看着现实世界的人来人往。人们太忙了，从来不抬头看看这棵树，因此精灵们从来都没被发现。只到有一天故事里的“爸爸”在抬头看树的时候，看到了身为精灵的“妈妈”，于是“妈妈”那蓝盈盈的透明的精灵的身体开始变重，落到了地上……《我的妈妈是精灵》里的上海不是一个商业城市，而是一个幻想故事的背景，就像《Harry Potter》里的伦敦。我曾经也抬头看过那棵大树，期待看到书中所描写的那些蓝色的身影。即便我已过了相信童话的年龄，我还是会忍不住这么做。当这个城市正变得越来越物质，我愈发怀念陈丹燕笔下那个温暖的，精神性的，属于陈淼淼和她的精灵妈妈，也属于我童年记忆的上海。
  
长大了的我知道陈丹燕的上海并不是真实的上海，她喜欢欧化的上海，租界时期的上海，尽管也写市井的上海，却始终没有王安忆或程乃珊写得地道入味。而我对上海这样执着的充满幻想意味的印象，多半也只是在自己营造的浪漫气息中所玩的自娱自乐的游戏罢了。 我看世界的眼光变得理智而现实，那粉红色和紫色的幻想色彩正在城市上空渐渐褪去。只是当听到《我的妈妈是精灵》再版的消息时，心里仍然涌起一种充满孩子气的兴奋。10前年，我在课桌底下偷偷地看完这本书，然后偷偷地抹眼泪。10年后，我想再买一本回家，再读一遍，再感叹一记：啊……我喜欢这个故事。
  
只是，南京西路上的那个交警指挥台早就拆掉了。这么些年过去，陈淼淼也长大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