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书评:黄天道的创教与道统流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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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人类学的田野调查方法,在河北和山西发现了大量的文献,研究的过程像是侦探破案。民间宗教文献中的隐语,破译难度很大,作者把历史档案和民间宝卷勾连,有很多新的发现。 看完全书,梳理了一下黄天道的基本信息,包括创教祖师生平、教派历史的关键人物和时间线。
1、创教期(明嘉靖年间)
教祖李宾,号普明,直隶万全右卫膳房堡军户出身。正德八年生于万全左卫牛角堡,嘉靖十八年损伤左目,在岳父王逵的建议下开始修行。三十二年得遇真传,三十三年开法传道,三十八年得道成佛。

李宾祖籍山西太原府寿阳县。作者从万全访得《老祖家谱》,发现祖籍地信息,赴寿阳,访得始祖为清代的家布。家布中将得道的普明夫妇安置在始祖之下。
李宾妻王氏,号普光。嘉靖二年生于万全左卫狮子村,三十七年遇师口传印诀,隆庆三年吐真言造经,六年得道成佛。王氏道统并非李宾亲传,在普明故后七年开始掌教。

二人生女普净、普照,均嫁与康姓。普照生女普贤,嫁与米姓。普贤,又号摘光祖,能推算日月食。康姓夫婿在教中分别号“文意圣真佛”和“武公大真佛”,普贤米姓夫婿号为“欲公大祖”,均为教内监坛。 李宾创教黄天道,传下二十四会,死后徒众在膳房堡兴建碧天寺,树立坟塔。 2、膳房堡教案(清乾隆年间)
乾隆二十七年黄天道教案发,直隶总督方观承与钦差大臣兆惠联合调查膳房堡,毁庙锉尸。
如前,李宾故后,黄天道形成女性道统。不久后李姓族人有意继承。李宾胞兄李宸的四世孙李蔚,号普慧,任会首。李蔚是康熙二十九年贡生,几次为黄天道编纂经卷,发起刊印。李蔚故后,会首和经卷传胞弟李蕡,李蕡传孙李昌年,李昌年传族弟李遐年,即李蔚嫡孙。

从教案前的形势来看,李氏自居道统的目的似乎是为了争夺庙产。碧天寺的香火地是一块肥肉,而住持则是华山派的道士。乾隆二十四年,就在教案之前三年,李遐年向住持索要香火地,住持请到黄天道内有声望的王进贤来调解。王进贤,直隶昌平州人,离膳房堡二百多公里,可见黄天道的影响范围有多大。
同样在争夺道统的还有万全许氏。许家“八公祖”与“欲公大祖”是同坛的同志。普贤故后,似曾参与道统争夺。山西的教曾经失传,明末清初,膳房堡许言工去山西传教。历史上许姓几度在山西传教,被山西奉为祖师。
教案后,万全黄天道受到很大冲击,似乎道统断绝了,黄天道的主要活动转入李宾的祖籍山西寿阳。或者说,教案只处理了直隶万全,而没有丝毫影响到其他地方。教案次年冬,寿阳教众造帛书手卷《文华手卷》,明目张胆地记载明末清初黄天会一百二十会会主的姓名会址等。 3、回传反哺(清末民初)
万全县南部赵家梁普佛寺石碑提到,光绪年间,山西寿阳人任英到万全传教(似乎印证了,乾隆教案后,万全黄天教被摧毁)。任英传赵进有,赵进有传子赵尔理。赵尔理,清光绪四年生人,科场失利,潜心学医,济世救人。
赵尔理每年去山西,赵姓与山西寿阳任姓关系密切。寿阳黄天道就此再度传入万全,普佛寺是回传的一个中心。

赵尔理为首,创十二会,会名:复初、复元、复兴、复少、复忠、复仁、复义、复礼、复智、复信、复普、复明(1947年的调查)。会名仁义礼智信都很好理解,第十二会明目张胆地取名“复明会”,不知道光宣二帝还在不在位,他们会怎么想。
赵尔理的妹夫崇善,光绪十二年生人,信奉黄天道,吃长斋,工小楷,喜抄经,装满一个两联的经柜。文-革中,经卷被毁,题签幸存,一百五十余种,成为重要的书目。
赵尔理也曾年年步行五十多里去膳房堡探望许家“佛祖”许茂,似乎可以推测“许—任—赵”三姓的传承脉络。
到民国时期,普佛寺由和尚住持,而长期住庙的门氏兄弟,则是另一个道门“还源教”(也叫明宗会)的法师。他们还把住持和尚都传了明宗会。这样,黄天道和明宗会共住普佛寺,开始明黄之争,一直延续到27世纪40年代末李世瑜调查膳房堡。庙中同时设有普明殿、还源古洞。
还源教,崇奉“还源古佛”王明真。王明真,明嘉靖四十四年生人,盘山修道多年,学众家道法,创设经典。崇善先生后人称王明真是普明投胎转化,还源教经典中开列的神明中确实也有“普明传法佛、普光调贤佛、普净收元佛”,可见还源教确实与黄天会有传承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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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补一点与白莲教的关系。本书副题“明清白莲教社会历史调查”,但并未正面讨论白莲教。以我观之,黄天道是白莲教支脉,白莲教是明清民间宗教的“总名”。
白莲教倡导的“在家修行”,教徒结婚生子不忌,并且道统、教产在祖师家族内部传承,这些都可以在黄天道的初期看到明证。更典型的是,明清白莲教宣扬末世将临和“弥勒下生”,信教者可以凭符文、敕牌、半印等信物进入“银城”,度过劫难。黄天道宝卷中也有银城图。银城,也叫云城,是一个类似于诺亚方舟的太平家园,而不是彼岸天堂。
以黄天道为代表的民间宗教杂糅了儒释道三教。例如,早期道门中的“儒童信仰”,主张孔子是儒童菩萨的化身。“在家修行”,成婚生子,于儒教是人伦孝道,于道门是“得证人伦大道”。在家修行的“男女双修”,虽说是道家“内丹”的一种修行法门,但是“内丹”与儒释两家碰撞融合,已经不是原来的内丹了。这东西玄妙又敏感,就此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