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omorrah

Gomorrah

Roberto Saviano

October 6, 2008
  

关于这本书，也是在NPR上先听到，而事因则是那不勒斯一带的垃圾山开始起火，居民们忍无可忍，发生骚乱，而欧洲其他国家得知情况之后，开始禁止进口产于那一带的被垃圾污染的乳制品，由此而将那不勒斯猖獗的黑手党活动置于人们的关注之中。

这本书的开头还算有点意思，但读完前两章之后我便已经失去了耐心。作者行文的笔法太象小说，转弯抹角，东扯西搭，还夹杂着许多个人的感受，却总是无法清楚简练地讲述主题，或揭示黑手党运作的机制，或分析黑手党之所以坐大的原因。于是我只好草草翻过其余的章节，而只是选取了其中关于武器走私和垃圾处理的两章细读。作者离题万里这一习惯在关于武器走私一章中找到了最贴切的展示：居然有十好几页都是在讲一个黑手党成员不远万里到俄罗斯拜见Klashnikov的经历，仿佛此书不是讲意大利黑手党，而是讲Klashnikov。

总的说来，从书中知道关于那不勒斯黑手党的，有以下几点：

一是走私。那不勒斯港已成了中国商品进入欧洲的最大的港口，而其中大部分都是以走私货的形式通过那不勒斯港进入欧洲各国市场。因此，如果说Wal-Mart和加州的长滩港是在美国一端拉动中国工业化进程的话，那么那不勒斯黑帮和那不勒斯港则在欧洲这一端扮演着相似的角色。而随着那不勒斯与中国之间商业交往的增加，大批的中国人也来到了那不勒斯，把不仅是中国的产品、中国价格，而是中国的生产过程和生产方式，也进口到了那不勒斯。现在，中国势力在那不勒斯的成长从有一点上可看出：从那不勒斯运往中国的货柜中常见的一宗物品竟然是客死他乡的中国人的尸体，要运回国去安葬。

那不勒斯黑手党在意大利时装的生产与全球范围内的传播中也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首先，意大利各个时装品牌都在那不勒斯一带生产，以获取该地区廉价而优秀的劳动力。在此地生产，难免就落入黑帮之控制之中（这一情况究竟是如何形成的，如此之一重要问题，作者却语焉不详）。而黑手党所控制的工厂，在为各品牌服装供货的同时，也将大批同样质量、但未经时装品牌许可的产品，贴上商标，通过他们自己在全球各处所建立的网络，销售到全球。而各大时装品牌虽然知道这一环节，但却放任黑帮。这不仅是因为如果追究黑帮，他们将失去在那不勒斯一带生产的机会，还因为黑帮的销售网络与低价的商品其实帮助了这些昂贵的品牌在全球范围内建立声誉、赢得顾客。如果没有黑帮使其产品能为更多的顾客所消费，其昂贵的价格所能赢得的微小的顾客群体，不论其身份如何显赫，也无法使其品牌广为人知。目前，在那不勒斯的中国商人也在努力获取先进的生产技术，以求能加入到名牌时装这一高利润的生产链条中。

各地的黑帮都不会放过的一块商业领地就是毒品。那不勒斯黑手党亦如是。它的网络将可卡因从南美经西班牙引入，将海洛因从阿富汗经东南欧（如阿尔巴尼亚）引入，然后再贩卖到意大利及欧洲各地。

黑帮手中的另一棵摇钱树是军火的走私，而其主要流向是从东欧往亚非拉各地。那不勒斯的黑手党在东欧各国已收买了众多的军火库，成为其稳定而廉价的货源。

最后，黑帮手中还有一个金矿就是垃圾处理。这里用处理一词，其实不当，黑帮所做的只不过是将意大利北方以及欧洲其他工业城市的工业与生活垃圾搬运到那不勒斯一带，然后不经处理地倾倒与堆放。对于北方城市来说，将花钱雇黑手党来处理垃圾远比雇正规的公司便宜，久而久之，正规公司在这一行业已无法立足，整个意大利的垃圾处理逐渐被那不勒斯的黑帮所垄断，意大利的垃圾处理这一行业也基本被“垃圾不处理”所取代。在这一行业中，黑帮往往并不直接与北方的客户交易，而是通过一些职业的中间人。这些中间人并不是黑帮的成员，而且往往都是学环境专业的大学毕业生，自认为是认认真真的白领。他们帮助黑帮找到可以倾倒垃圾的地点，并联系有垃圾需要倾倒的客户。在这些中间人看来，在很大程度上，正是因为意大利能够为欧洲其他工业城市提供倾倒垃圾的场所才使得意大利能够被接受到欧盟里（这也意味着欧盟东扩的进程也将伴随着西欧垃圾的东扩）。倾倒在意大利南部的垃圾中有各种剧毒的垃圾，而运输及倾倒这些垃圾的人、以及生活在垃圾场周边的人也都因此受到毒害。而黑帮对于所倾倒的垃圾所采取的处理方法，顶多是找些吉普赛小孩，点把火把垃圾山烧起来，能烧掉的烧掉，烧不掉的起码能少占点地方。为了寻找更多的倾倒场所，黑帮的触角已经伸向国外。他们在比如索马里的海岸就已经倾倒了很多含有剧毒及放射垃圾的金属桶。04年大海啸时很多垃圾桶被吹到了海岸上。他们所用的另一个办法是将装满垃圾的货轮在外海沉没，直接将垃圾倾倒到海底，而且，不仅赚了倒垃圾的钱，还可通过沉船的保险而多捞一笔。更有甚者，那不勒斯黑帮这一成功的商业模式已经吸引了来自香港的追随者。他们从意大利的这些职业中间人那儿学到了这套办法，并开始在英国开展业务，已经将大量产自英国及欧洲其他国家的垃圾运送到中国来倾倒，其倾倒地点是香港东北方一个叫Guiyu的地方。当地的环境目前已经彻底被破坏。

书中另外还颇费笔墨讲述了黑帮之间相互仇杀的种种惨烈，不过这些故事于我而言，并无甚教益。倒是另外一些更加重要、也更令人不解的问题，作者却并不能解答，比如说，一个民主、公开的政治体制中，何以能让黑社会成长为如此之大的势力？何以言论的自由、新闻的监督、司法的独立、国家对暴力的垄断都无济于事？这是不是又是一个对民主制度必须有文化基础之论断的佐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