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atura sive Cogitatio (Chaos)? Yes! But mind is also brain.
心灵就是大脑。作者是一名心灵/大脑的同一论者。不过,心灵不只是灵魂、行动、观察,它是这一切。那大致的故事就很简单了:大脑无处不在,正如心灵无处不在。自然就是思想,反之亦然。
思想有速度。如果要对思想分类,那么一切都取决于速度。思想有无限速度时,那是混沌(chaos),我们不能思考;当思想完全静止时,我们只有意见(doxa),我们没有思考却以为自己在思考。一边是混沌,一边是意见:本格地思考就是抵抗混沌和常识,尤其是抵抗混沌来抵抗尝试。(毕竟,不思考却自以为在思考,要比无能为力去思考糟糕得多)
到了结尾我们终于知道,归根结底,不是靠被造物(概念、函项、图像),而是靠创造行动的不同来区分不同的思想:
1 / 当思想被动时,它是思想的激情(passion)。它尽可能沉思并组合一切,在组合性层面(plane of composition)产生了感觉,感觉的图像(figure)、感觉的存在,接着就有了艺术;
2 / 当思想行动(action)时,我们意外保留了无限速度,不同的理念处于一致的层面(plane of consistency),理念成之为概念(concept),接着就有了哲学;
3 / 当思想观察、认知(observe or recognize)时,物体指称物体(plane of reference),物体之间的函项(function)就是知识,接着有了科学。
既然书名在问什么是哲学,那么关于哲学本身我们可以多说几句(哪怕作者也乐此不疲地告诉我们,什么是科学,什么是艺术)
1 / 哲学只创造概念,只有哲学才创造概念。所有创造行动都在面对混沌,但唯有哲学提取出了潜能。哲学不关心实际。每个概念都离不开其他概念,但没有一个概念指称外在于概念网络的东西,它们仅仅指称自己。
2 / 凡是关心真理的哲学家,就是在关心意见。不过他们只关心真的意见,但如果哲学从未创造过真理,而只是创造概念呢?唯有概念脱离了意见,甚至它脱离了理念。
3 / “逻辑离不开科学,正如现象学离不开艺术”。科学为函项提供了外指称(事态)与内指称(涵义),生活经验提供了认知。如果有人把哲学定义为平衡科学图景和常识图景的努力,或是用一方还原另一方的努力,那么他们就错失了一个洞见:科学和常识各自都只是一种意见。
4 / 如果仅仅关心生活(vécu),关心我们的所感。那我们就忘记了生命并不只是生活,生命也包含着死。
我有三点怀疑:
i / 一切关于科学和艺术的话似乎都是对的,但不确定的是哲学。哲学创造概念,但概念是什么呢?据说概念是思考的连续变奏(variation)、无限速度的思考。
但既然哲学没有命题(préposition),也不没有图像(figuré),那它还可以用什么来思考?许多人并不能够被他们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说服。如果作者不能向我们展现概念到底是什么?那为什么我们不继续使用命题、图像、乃至常识来思考的?这正是德勒兹留给我们的本格的试炼。
ii / 需要注意这并非一门描述的元哲学,而是修正的。作者不打算告诉我们:被称作为哲学的东西实际上是什么?而是告诉我们:哲学理应是什么?
哲学有它的纯度。凡引入了真的意见(柏拉图)、主观的感觉(现象学)、外在于概念的指称(弗雷格),那么你就引入了杂质。重点是清算幻觉。有了超验、共相、永恒、话语这四种幻觉。有的幻觉是内在性平面和话语的本性所致:内在性层面出于其本性,使得人倾向于将它思考为一个超越了它本身的概念(超验幻觉);共相概念在本性上要指称一切,使得人倾向于认为它就是内在性平面(共相幻觉);也有出于混淆二者所产生的幻觉。那么就有了一套反向的标准:哲学因为内在而纯粹。凡是表达了内在性的作家,都在从事哲学。但除却斯宾诺莎,从未有人从事过纯粹的哲学。最好的哲学地图,就是那张幻觉最少的地图——目前为止仅由斯宾诺莎绘制
这就回到了i。既然我们还不知道概念是什么,那么我们就没有理由赞同他。能否先讨论什么是纯粹的哲学,再讨论什么是哲学呢? 如果不能,那么“什么是哲学”正是我们要讨论的,你不能在这里begging question。
iii / 一个阐释上值得惊讶的细节:实际层面发生的事情,无论是客观事态还是主观感觉,都是超验的。这里究竟是在说:
a / *相对于*理应表达内在性的哲学而言,一旦引入了实际层面的事物,这些事物就成之为了超验者; 还是在说:
b / 这世界上的确存在着一些超验事物,不过他们理应由科学而非哲学来处理。哲学尤其是形上学不应引入那些超验事物,哪怕它们的的确确存在。(如果是后者,那就看得出作者把哲学的位置放得多么谦逊或有限。在逻辑这节结尾,他问道:哲学需要科学,毕竟哲学可以为任何科学函项赋上一个概念。然而科学需要哲学吗?他不知道,他建议我们去问科学家这个问题)
但这两个解释都会遇到一些麻烦:
选择解释a,那么这只是在为哲学设立规范:对哲学而言,不该引入超验物。但哲学不关心科学是否引入了超验事物。哲学对科学是漠然的,哲学甚至不该考虑为任何科学实体赋值(它是内在还是超越的?)因为哲学不能用科学本身来思考,哲学只能哲学地思考科学;
选择解释b,那么哲学不能关心脱离哲学的现实。是的,存在一些超验事物,但对于哲学而言它们不应该存在。哲学对科学还是漠然的。哲学关心现实,并且哲学理应驱除任何在现实中被设想为“是超验的”事物,但科学却告诉我们现实是有超验的事物。
这两个困难其实是一个困难——视角主义困难。最好的回答也许是:内在和超验本就是且只是哲学概念,我们应该退回到一个专家主义的地步里,哲学家谈论哲学、科学家谈论科学、艺术家谈论艺术。但这未免把哲学处理得太过谦逊。哲学真的仅仅追求哲学的实在,而不去追求非哲学的实在吗?而且要是果真如此,作者就从来没有在谈论科学和艺术,而是基于哲学的视角,在谈论科学的哲学与艺术的哲学。但也许作者甚至没有这个权利。
不那么轻松的回答是:作者暗示我们,如果你要追求非哲学的实在,那你就走到了不可分辨的地带。哲学、艺术和科学都面对着他们的负片(negatif)、对它们漠不关心的非(Non)。一名有野心的哲学家在此也变成科学家与艺术家,正如科学家变成了艺术家、艺术家变成了哲学家………但那时候作者告诉我们:
你未免和混沌走得太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