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斯曼帝国治理东南欧的历史经纬
伤口是光进入你内心的地方。 ——〔古波斯〕莫拉维·贾拉鲁丁·鲁米 一、东南欧的地理界定 东南欧，位于欧洲东南部，位于欧洲的东南隅位于亚得里亚海和黑海之间，详细的范围依照定义不同有许多种说法。通常指的是欧洲巴尔干半岛上的诸多国家。这个地区不仅地理位置独特，处于欧洲、亚洲和非洲的交界处，还拥有丰富的历史和文化。巴尔干半岛（Balkan Peninsula），南欧三大半岛之一，巴尔干一词是由土耳其语的“山脉”一词派生出来的。目前，东南欧国家包括罗马尼亚、塞尔维亚、黑山、克罗地亚、斯洛文尼亚、波斯尼亚和黑塞哥维那、马其顿、保加利亚、阿尔巴尼亚、希腊和土耳其的欧洲部分。 巴尔干半岛历史悠久，是人类文明较早发祥地之一，南部是古希腊爱琴海文明的发祥地。公元前2世纪以后，曾先后被罗马、拜占廷（东罗马帝国）、奥斯曼土耳其等帝国所统治。公元4到7世纪，匈人，阿瓦尔人，伦巴第人，保加利亚人，罗马人以及斯拉夫各民族对半岛的统治权进行过激烈的争夺。奥斯曼帝国的统治长达500余年，其间半岛人民曾进行了一系列反奥斯曼帝国统 治的斗 争，本书《奥斯曼帝国统治下的东南欧（1354-1804年）》重点回顾了奥斯曼帝国在地中海东北沿岸的巴尔干半岛一带区域统治，作者彼得·F·休格就是中欧、巴尔干半岛和奥斯曼帝国史领域的知名专家。 二、奥斯曼帝国简史 奥斯曼帝国（英文：Ottoman Empire；1299年—1923年），是突厥人建立的多民族帝国，因创立者为奥斯曼一世而得名。统治者为起源于中亚突厥游牧部落的奥斯曼人，穆罕默德二世时定都君士坦丁堡。 奥斯曼人原为一个突厥小部族，初居中亚，迁至小亚细亚，后来日渐兴盛。奥斯曼帝国自1453年消灭拜占廷帝国后，定都君士坦丁堡，且以东罗马帝国的继承人自居。故奥斯曼帝国的君主苏丹继承了东罗马帝国的文化及伊斯兰文化，因而东西文明在其得以统合。16世纪苏莱曼大帝在位之时，奥斯曼帝国日趋鼎盛。其领土在17世纪更达最高峰，控制版图面积为450万平方千米，人口约为1800万。在巴巴罗萨·海雷丁的带领下，其海军掌控地中海。奥斯曼帝国是15到19世纪唯一能挑战欧洲国家的伊斯兰势力，但是1699年《卡洛维茨条约》的签订标志着帝国扩张的停滞。到了18世纪下半叶，奥斯曼人和清朝政府一样，需要面对欧洲资本主义的挑战，同样也有一批能人志士，希望通过变 革来改变这个国家的现状。领导第一场变革的是塞利姆三世，他为整个国家设计了一揽子改 革方案，包括外交、教育、税收、以及地方管理等。其中最核心的就是军 事改 革，因为在同沙俄的战争中惨败，让他们背负了“欧洲病夫”的称号，为了恢复昔日的地位与风采，他们首先想到的就是军事改 革，然而改 革威 胁到近卫军的利益，他们联合保 守势力，包括宗 教派人士，发动了叛 变，废 黜了塞利姆三世，并且勒死了他。塞利姆三世的改 革受到法国大革命的影响，因此很多做法也效仿法国。后来的改革者马哈茂德二世吸取了塞利姆三世的经验教训，他不断维护中央政府对各地的控制，或动用武 力、或是计谋，削弱了各省督权力，而且任命了一批比较听话的地方官。18世纪初拿破仑征战所带来的混乱，也给了马哈茂德二世机会，他一举消灭了因循守旧的竞争对手，建立了中 央集 权的统治。最终于第一次世界大战中败于协约国之手，奥斯曼帝国因而分裂，在西方坚船利炮之下，只能割地赔款，签订一系列丧权辱国的条约。奥斯曼帝国在其统治末期也尝试了各种改革，然而像清朝的洋务运动一样，治标不治本，同样也存在太后和宦官当道的问题，最终还是走向灭亡。1922年，凯末尔击退欧洲势力，次年成立现代国家:土耳其共和国，宣告奥斯曼帝国历史的终结。 奥斯曼帝国极盛时疆域达亚欧非三大洲，控制地中海的大部分区域，统治巴尔干半岛、中东及北非之大部分领土，西达直布罗陀海峡，东抵里海及波斯湾，北至今之奥地利和斯洛文尼亚，南及今苏丹与也门。在这漫长的历史中，奥斯曼帝国作为军 事化国家对外战 争从未间断，与拜占庭战，与马穆鲁克王朝战，与萨菲波斯战，与威尼斯和哈布斯堡帝国战，与波兰和神圣罗马帝国战，与俄罗斯帝国战，到18世纪奥斯曼帝国明显处于守势，甚至“18世纪肯定是他们漫长国家经历中最糟糕的一个世纪”(p189)，最终倒在了第一次世界大战中。奥斯曼帝国遇到了由法国大革命所带来的民 族觉醒病毒的影响，这些病毒传染给了希腊人、塞尔维亚人以及罗马人。1827年英、法、俄三国的海军舰队长驱直入打到奥斯曼帝国首都伊斯坦布尔，这时希腊获得了自 治权，随后又获得了独 立，1829年签订的埃德安纳不平等条约，除了把东部割让给俄国以外，还确认了塞尔维亚自 治的地位，而且罗马尼亚等各邦国也开始闹独立……那些曾经在奥斯曼控制之下的中东地区，比如今天的叙利亚、黎巴嫩、巴勒斯坦、伊拉克，还有埃及、利比亚等等，一下子群龙无首，它们散作满天星。奥斯曼帝国的瓦解，是今天中东乱 局的根源之一。 奥斯曼帝国位处东西文明交汇处，并掌握东西文明的陆上交通线达6个世纪之久，一方面伴随着向外扩张，促进了伊斯兰 教在世界的第三次大传播；另一方面促使欧洲开辟新航路的冒险主义。奥斯曼帝国在15至19世纪成为伊斯兰世界的盟主。在奥斯曼帝国统治期间，不止一次实行伊斯兰化与现代化改 革，使得东西文明的界限日趋模糊。 同样，这本书可以说弥补了英国学者休·托马斯的历史著作《黄金之河:西班牙帝国的崛起:从哥伦布到麦哲伦》的东方叙事，换而言之这就是哈布斯堡家族在东方贸易被竞争对手奥斯曼帝国所垄断下资本冒险主义引发开辟新航路的国际宏观历史背景。 三、简述奥斯曼帝国在东南欧统治史 奥斯曼帝国的版图由巴尔干半岛、小亚细亚和阿拉伯世界组成，其核心是多瑙河以南的巴尔干半岛、小亚细亚和两河流域的北半部。在这一核心的周围则是有相当大独立性的省和属国，比如埃及、利比亚、突尼斯、阿尔及利亚、两河流域南部、克里米亚汗国等地。它们是帝国的屏障，也是战 争主要的发生地，正是它们保护着帝国内部的和平。 奥斯曼帝国在东南欧的治理体系中，对核心行省和附庸国与朝贡国采取的是不同治理方式，本书作者详细地介绍了“黄金时代”奥斯曼帝国的三大制度:蒂玛尔制、米勒特制和德米舍梅制。蒂玛尔制即与兵役有关的土地占有制度，是奥斯曼帝国植入东南欧的军 事采邑制度，皇帝论功行赏，将土地分封给有战功的军人蒂玛尔利，蒂玛尔利对土地只有用益权，没有所有权，防止世袭地产势力的形成，战时则要武装随从奔赴战场，激励获取更多封地的征战精神，也改变了当地原住民与领主的人身依附关系，为帝国持续注入新活力。后期“多个因素促使蒂玛尔制的衰落和齐夫特利克的出现”（p199)。米勒特制是奥斯曼帝国对非穆 斯林人口设定的自 治制度，使得东 正 教 徒、犹太人、亚美尼亚人等能够安居乐业，并吸引了大量逃离基 督 教世 界的犹太人。“然而，国家和法律仍然僵化、不合时宜，无法令居民保持忠诚。对于这一失败，奥斯曼帝国建立国家主导型社会方面的行政无能总是备受指责，米勒特制度不可避免地被当作建立一体化社会的最大障碍。”（p212)“有效政府的缺位，最终决定了城市和国家的发展方向，并促成了19世纪东南欧独立国家重新崛起的各种力量的出现。”（p216)德米舍制则主要是针对非穆斯林家庭的征兵制度，其中德米舍制广受诟病，被称为“儿童税”或“血税”，从巴尔干半岛等地的基 督 教家庭征召男童，改宗伊斯兰 教，长期教育和训练，成为“禁卫军”，征战沙场致死，有其残忍的一面，另外这也为巴尔干基 督 教家庭开辟了阶级流动的上升空间，表现优异者被选拔成为奥斯曼帝国中央或地方治理机构的“要员”。由于禁卫军享有许多特 权，随着内部凝聚力和影响力的丧失，“大约在17世纪中叶，他们终于废除了德米舍梅制度，为自己的儿子获得了服兵役的特权。”(p222)“当局无力制止这些无法无天的人，说明这个曾经全能的奥斯曼帝国已经变得无能，而这导致帝国最终走向解 体。”(p223）这个“欧洲病夫”是多么的似曾相识，那段幽暗历史具体情况如何叙事，那么需要翻开这本所描绘的历史画卷仔细看看了。 顺便提一句，俄乌之战发端于克里米亚，如果梳理历史，克里米亚汗国原本是奥斯曼帝国的属国，公元1771年俄罗斯在第五次俄土战争中击败奥斯曼帝国，占领了克里米亚汗国。之后两国签订了《库楚克―凯纳吉条约》，标志着奥斯曼正式失去了克里米亚。这成了克里米亚的前身今世的线索，至今这都饱含着土耳其的历史隐痛。 诚然，在《译者序》指出:“奥斯曼帝国是一个在现代性转型中遭遇失败的前现代帝国。”（p9）“'落后'常常用于描述奥斯曼帝国在东南欧的统治产生的结果。奥斯曼帝国被指责为从文艺复兴到启 蒙运动结束，将欧洲行省与欧洲大陆其他地区的伟大思 潮割裂开来。它被指控阻碍了教育和经济的变 革和进步，并被指责剥夺了在其统治下的人民的自我表达和自 治。”(p260-261)这也“使得东南欧在19世纪与欧洲大陆其他地区相比真的变得落后”。（p265）这也为理解东南欧地区的局势和社会转型提供了历史视角，只不过当前世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不确定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