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郑州我知道的不多

2016年盛夏,老六莅临郑州,在松社书店与读友恳谈。活动伊始,他提问,大家认为郑州是几线城市。现场众说纷纭,但没人以为它属于一线或二线,有人居然抛出“三点五线”的说法。
次年至今,某媒体发布的年度《新一线城市魅力排行榜》,郑州一直位列榜单。但身居同一座城市,每个人的体感或许与当年一样,皆不尽相同。
比如黑桃。2022年,我与他可谓时空伴随者,共居此城,数次会面,虽耳闻他兼职代驾,但不甚了了。阅毕《我在郑州跑代驾》,我进一步认识他这个人、郑州这座城市、代驾这类行业,同时感觉我们宛如各居平行时空。“关于郑州我知道的不多”,这句歌词再次道出我的感受,此前缘于《二砂建设始末》,此后缘于《从家中偷走一个十一岁女孩》。
诚如黑桃所言:“这种价格一降再降、平台贴身肉搏的现象,不只发生在郑州,其他城市也大多如此。国内每一种依赖移动互联网的服务行业,最终都会发展到从业人员的劳动日趋廉价、不把自己变成一台机器疯狂运转便赚不到钱的地步,网约车、快递、外卖、代驾,概莫能外。”此文的价值,并不限于一人一城一业。
套用人类学家萧凤霞的观点,郑州不是一个静态的地域,而是一个动态的社会、经济、文化的历程,很多人参与其中,也将那些经验带到世界各地。从这种意义上说,黑桃此文是组成郑州的一部分。
我的记录也是。1993年夏天求学郑州以来,我在此生活已逾三十年,在此落户已整二十年。这里已成为我的第二故乡,也成为我笔下的重要场景。《读库》刊发的《我曾经侍弄过一家书店》,以及“神兽进阶”三部曲——《家长的小升初》《中考魔方》《新冠高考》,如果抽离郑州,就难以成立。
2021年,我甚至还将十年父子家书集定名为《我在郑州挺好的》。此名由好友李建新于2017年拟就,化用李春波《一封家书》里的“我现在广州挺好的”,而那张同名专辑发行于1994年,也正好处于父子通信期间。此书策划编辑陈卓认同此名,因为这体现出家书报平安的功能,又较口语化,易于传播。
起初,我虽觉得此名很贴切,但对其间出现“郑州”缺乏自信,恐怕因此让外地读者敬而远之。那年到北京探访读库,与杨运洋聊到这一点,他劝我不必顾虑,郑州已是许多文艺青年的心灵地标,成都有一首《成都》,郑州也有一首《关于郑州的记忆》。他还费尽心力,找出南京市民李先生这首歌的链接发给我,让我坚定信心。至于郑州后来历经各种事件,热搜不断,全球知名,而且此句式被全国网红打卡地用滥,渐渐有被网友玩坏的趋势,都是我始料未及的。

转引《读库2404》几段话:
在和保罗一起行走的时候,我常常在想,这和其他交通方式的区别到底是什么。飞机铁路是点对点的运输,汽车是隔岸观火,骑摩托车能够感受到气味、温度和湿度,行走,作为最古老的位移方式,如果说现在有什么独特的地方,那就是展开了地图的褶皱,去熟悉每一个弯道和歧路,和路上的人相遇。也是因为行走,你会发现很难快速逃离一种状态。下雨了,要走完这场雨。前面有山,要翻过这座山。如果一个地方发生了动乱,你会跟随漫长的难民队伍,与他们一起缓缓前进。如果穿越繁华的城市,你会逐渐习惯干净的酒店、方便的餐饮,不愿去想象自己如何再去适应荒蛮之地的帐篷。对一时一地的了解,是通过时移事易的对比,是一路上不断与人交流所得,也是每天经历的日常,你会看到人具体的状态,理解人何以做这样的事。“People are destination.(人是我的目的地。)”保罗说。(靳锦《与保罗·萨洛佩科一起行走》)
一位美国社会学家在三十年前跟踪研究包括奥运冠军在内的上千名美国游泳运动员,他的研究瓦解了“天赋”的概念:卓越来自平凡。“有天赋”的标签总是在取得一定成就之后才被赋予到个人身上,这是为了将卓越神秘化,把“天才”与“平凡者”隔离到两个世界,来缓解我们自身的焦虑。每一个被视为天赋的最佳表现,实际上只是数十种技巧的组合,每一种都来自平凡的日常训练,在经验中成为习惯。(刘诗予《电子竞技不相信女性》)
茂腔为胶东地区地方剧种,就是莫言小说《檀香刑》里写的“猫腔”。我们不必追究这个剧种究竟该称为“茂腔”还是“猫腔”,这是个伪命题,在官方文书里这个剧种虽然都写成“茂腔”,但那只是一种写法而已。民间戏曲是典型的口传文化,自成体系,当今世界上的“知识”越来越依赖于文字,甚至把文字这种知识的“载体”错当成“本体”,不立文字就无法获得“知识”的身份。汉语如此多同音字,当民间的口传文化必须转录成文字时,难免发生某音究竟应写成哪个字的疑难。或许多数场合可做到大致音义对应,但也经常做不到,转录者就想当然地选上一个字,首先读音是对的,其次,大致讲个雅训吧。“猫腔”当然不如“茂腔”雅训,所以这个戏曲剧种的官称就用了“茂”字,但并不妨碍莫言还写成“猫腔”。(傅谨《昏君之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