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的危险: 李自标和小斯当东的传奇人生
1793年马戛尔尼使团是英国派遣中国的第一个正式使团,大量研究汗牛充栋,如早在1989年出版的法国学者阿兰·佩雷菲特所著的《停滞的帝国》,书中引用马戛尔尼的著名论断:“清政府好比是一艘破烂不堪的头等战舰,这个政府正如它目前的存在状况,严格说是一小撮鞑靼人对亿万汉人的专制统治。这种专制统治有着灾难性的影响,自从中原被满洲鞑靼征服以来,至少在过去的一百年里整个国家没有政善,没有前进,或者更确切地说反而倒退了。当我们每天都在艺术和科学领域前进时,他们实际正在成为半野蛮人”。马戛尔尼所处的时代是工业革命和民主革命的世界大变革时代,从这个时候开始西方才真正意义上超过了东方。 本书从小斯当东和李自标两个翻译人员入手,分享了他们传奇的人生故事,补充了时代大潮下两个译者有血有肉的人生细节。李自标出生在中国西北的凉州(武威),这是一座丝绸古道上的重要城市。他从小离开家乡去那不勒斯东方学院学习基督教,同时钻研拉丁语、希腊语、希伯来语,在法国大革命战争中游历欧洲,由于语言能力和中国文化背景被选为马戛尔尼使团的翻译。使团结束后被派往山西传教,在中国禁止基督教后东躲西藏惶惶度日,最终死于山西。小斯当东后来就任英国东印度公司高管,积攒了大量的个人财富,在1816年他作为副使随同阿美士德出使北京。随后返回英国,并在1818年参加选举进入英国议会,此后长期担任下院议员。他还翻译了《大清律例》并把牛痘疫苗介绍到了中国。这些出人意料的传奇经历正反应了我们当今所生活的全球化世界的起源。 然而书中第十八章(小斯当东在议会)中的描述很容易让我们模糊小斯当东的形象,他到底是一个帝国主义者还是一个在全球化中迷失自己的老派绅士? 小斯当东所成长的年代是十八世纪末期,东印度公司主要的目标还是贸易和利润,所以他的行为趋向于取得商业的成功,在翻译过程中希望用英国人熟悉的语言表达汉语,无形中平衡了很多汉语中蔑视和居高临下的意思和语气。他返回欧洲后的议员生涯,英国整体的氛围已经改变,已经由贸易转向了征服,他的一套话语体系已经不能适应新的社会发展,在这个阶段英国上层嘲笑中国皇帝是茶壶王(因为要不停的叩头),在这种环境下为了融入上层精英的圈子他也只能开始调整自己的定位,他希望摆脱“中国专家”的形象,所以在关于鸦片战争的下议院辩论中他发表了一段著名的言论,通过他对中国统治者性格的了解,他认为战争不可避免: “当然在开始流血之前,我们可以建议中国进行谈判。但我很了解这个民族的性格,很了解对这个民族进行专制统治的阶级的性格,我肯定:如果我们想获得某种结果,谈判的同时还要使用武力炫耀。如果我们在中国不受人尊敬,那么在印度我们也会很快不受人尊敬,并且渐渐地在全世界都会如此!正在准备中的战争是一场世界性的战争。它的结局会产生不可估量的影响。根据胜负,这些影响又将是截然相反的。如果我们要输掉这场战争,我们就无权进行;但如果我们必须打赢它,我们就无权加以放弃。”在后来进行的投票中,赞成271票,反对262票,通过了对华派遣远征军的议案。另外小斯当东回国后购买的大量资产以及议员席位都是靠在中国的资本原始积累,小斯当东在中国的二十年是东印度公司鸦片走私贸易猖獗的时代,他拿的每一分钱都跟鸦片贸易相关。我认为这一章中作者的态度有些暧昧,小斯当东有绅士的一面和对东方的默默深情,也有作为翻译家的理性及调和,但是他也无疑是帝国主义者,他为了自己的生存环境支持了鸦片战争,这正是一个历史人物的复杂之处,所以也无需为他洗地漂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