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永远活着,我的位置永远属于我。”
这篇书评可能有关键情节透露
合并一些细节,前半部分大体是这样的:
将绷带从我身上解开吧。使我重新拥有嘴,重新想起名字,重新拥有心。我要呼吸,要饮水,要每日都能走出墓穴迎接日光,登上那满载亡者的太阳船。啊,荷鲁斯,图特,奥西里斯,使我安然无恙吧。我已经拥有了所有的魔术。我的躯体保存完好,我是无罪的,清白公正的。在抵达审判的路途中,我击败了所有的鳄鱼、毒蛇、蛀虫,它们无法知晓我的名字,因我是伟大的神们本身。愿我的心脏不背叛我,愿你们这些凶残可怖的判官将我理应拥有的生命返还给我,愿我的巴飞去任何它想去的地方,因我是伟大的神们(奥西里斯、拉、图特、努恩、阿吞)本身。让我通过鹈鹕的嘴,借助蝗虫的翅膀抵达要去的地方。请你们允许我心满意足地永远在芦苇地徜徉。
这是真正的灵丹妙方,业已经过无数次验证。
从水中升起的,重生的,湿淋淋的太阳。拉与奥西里斯的一体两面。荷鲁斯受伤又痊愈的眼睛。象征再生的蜣螂、蛇与荷花。伴随燕子的鸣叫,头颅将再次被抬起。穿越河流与巨蛇的太阳船经过死者,他们由此短暂地得到唤醒。黑色的玛阿特羽毛与秤盘另一端的红色王冠。黑暗象征死亡——火炬燃起,分属朝日的光辉。宇宙重获秩序的时刻,死者也将迎接新生。


初读似乎经文中的种种夸大声称是出于极端恐惧的虚张声势,越往后进行却越empowering。“我不想在今天这个日子见不到天光。我会为众神献上阿玛特,我有权宣读神的判决书,我要今天比任何一天都要光彩夺目。”从对现世的热爱与留恋衍生出对于死亡的极端恐惧,又从恐惧中爆发出真正的勇气。即便犯下过错,但只要心脏不背叛,只要谴责不公正的死,只要从吞吃心脏的阿米特处逃脱,只要掌握了一切魔术,只要借助神明的力量,就都有获得复活的渺茫可能。拼劲全力近乎绝望地将一切加入赌注地不择手段地只为那一线生命。绝不会让人将我应得的生从手中夺走,绝不。(正和处于亡者世界核心的奥西里斯神话同样,即便被分尸十块也能获得再生,近乎为世人提供了无限的希望。)

天空是一片汪洋。本经文是为了让死者在天空坐上渡船。后视的神,回头看禁忌的反面,在越过河流的天国渡船中,艄公始终将目光投向生者的世界。

神灵并非凌驾于人类之上,人类的命运、死者的复活都与宇宙的秩序息息相关。死者只有跟随拉战胜阿普菲斯才能指望随新生的太阳获得再生;但也只有众多死者加入拉制服阿普菲斯的战斗,太阳才有可能穿越阴间,获得重生。个人的重生与世界秩序的某种同构。神灵只是永生的某种力量,人能够通过声称自己是神本人的方式借助更高的力量,通过强调自己的强大和理应获得,即便是用祈祷寻求保佑也并非以低微的姿态。将伦理判断加诸不公正的死亡本身。因为他们深知自己只要能够获得永恒的生即能抵达极乐,乃至与诸神并肩。


我称赞你,我赋予你力量,你并无理由将我拦在永生之门外!

如果神明阻拦我升入天空,就连他们也会被打入冥界。

图特神的地位:书写、名字与知识均代表力量,我认识你们,我能说出你们的名,我了解你们的秘密,我可以掌控你们的力量。甚至可以借此威胁神灵。一种在人间极具不平等但在人神之间又极具平等意味的手段。大概也是亡灵书这样的宗教文本如此兴盛的原因之一:重复用语词强调自己的清白或许能够乱假成真(意义不在于“被听见”,而在于“被说出”本身)。“我知道你们这些主宰希拉孔波利斯的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