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理解理论

当提及“理论的学习”，我们不可避免地会回忆起曾经为了他们课后考前挑灯夜读、埋头记忆的场景，然后陷入恐惧，然后默默地远离——考完试后，你还记得几个理论家的大名？除非是自己真正要用上了，比如为自己的论文寻找理论基础，又开始翻出曾经的笔记、教科书，查阅文献，却发现所选择的理论无法与自己的研究现象结合在一起……焦头烂额之际痛定思痛：书到用时方恨少！ 但为什么曾经学习理论的过程仿佛“船过水无痕”？ ·几乎在所有的专业，对理论的钻研都是一门很重要的学术分支：文学理论、艺术理论、社会理论、理论物理、数学基础……是因为整个学科的理论太过庞杂？ ·似乎所有的专业，对理论研究的方式都是抓着已有的、大神的观点进行剖析，包括对他个人观点的分析、把他和同时期的研究者比较着分析、在学术史上分析：艺术史上流派之发展、各流派的特点、最突出人物的特点……是因为理论分析太过抽象不贴近现实？ ·而发展到今日，只要是一个相对成熟的学科，其理论家就肯定不止一个；为了“创新与突破”，他们的理论之间绝大多数会是对抗性的：相对论对经典物理学的革命、实证主义与解释主义的矛盾……是因为各个理论的“原子化”不好记？ 而从理论的起源说起时，它一开始就很庞杂吗？一开始不贴近现实吗？一开始就各自孤立吗？以及，所有的理论都是这样的吗？都会发展到上述的样子吗？韦伯对于《新教伦理与资本主义精神》的创作，是源于他对英国产生的好奇：为什么英国可以如此发展而我的国家德国不行？想象一下牛顿对苹果产生疑惑的那刻，刹那间的灵感如何能发展成为理论的一部分。 所以，理论是被建构的：它是被无数的、对现实与经验现象的好奇与疑惑，以及七嘴八舌的讨论和观点所组成的。你一定想不到，我们在与人阐述、交流自己观点的时候，即是建立理论的时刻： 有一天，我们宿舍四个人点了一份烤鸭一起吃，没吃完，打算剩下的等到下一个饭点再吃。但因为天气太热，剩下烤鸭坏了，有些发臭。我把它放到了地上——因为这个袋子很大，我本意是希望不要浪费这个垃圾袋，于是就还没扔——系紧了袋子。 晚上写作业的时候，我闻到味道下意识说了一句：“这个鸭子好臭啊。”我的一个室友就开始笑，我没明白，她回答：“文诗是一个很好的宝宝，虽然知道鸭子很臭，但是没有放到门外面去臭别人……虽然臭到自己了哈哈。 这样吧，以后我们夸人就可以说：‘宝宝，你是一个很好的宝宝’，然后骂人就可以说‘宝宝，你是一个很臭的鸭子’。” “宝宝，你是一个很好的宝宝。”是另一个室友的经常性用语——虽然它本身来自于网络——后来被我们所有人都学会并应用了。而我们宿舍这后半句话则做出了一个“创新”：已有理论中，只包括了对一个人的好的行为的评价，但缺乏了个人不好的行为的评价。 什么是理论？理论是X与Y的关系模式。在上述的例子中，理论就是“人的行为之好坏”(X)与“对这个人的评价”(Y)存在着因果关系(什么样的关系模式)。当然，这个理论是有一定局限性的，首先它排除了其他的关于人的评价体系与评价方式，把所有的行为简化成两种：即好和不好（或者说“好”和“臭”）；并且它存在着主观性，其评价的场景限定在了“夸人”与“骂人”两种情况。可是我们也能发现这个理论是具有普遍性的可以推广开应用的——因为真的什么事情都可以套上去，就像我们已经不知道“你是一个很好的宝宝”这句用语是怎么推广开成为话语标签的一样。于是到后来，理论本身变了样——尤其是宏观理论——成为了一个“标签性”的万金油。 理论的推广或是扩散即是一种丰富本身（或者说使自己变得成体系化）的方式： 有一天我偶然发现了“yyds”这个词，了解了它的含义之后，“噢！原来还可以用这个词（来解释自己遇到的现象）”，于是这样认知的人就开始使用了这个词，使用场景不断扩大的过程即是在丰富它的含义的过程，并且开始创新拓展出其他的表示方式“szd、awsl、xswl、nmsl”……； 有一天我们读到了马克思关于“异化”的理论，了解了它的具体含义之后（虽然这可能就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噢！原来还可以用这个概念（来解释自己遇到的现象）”，于是这样认知的人就开始使用了这个词，使用场景不断扩大的过程即是在丰富它的含义的过程，并且开始创新拓展出其他的表示方式：（马克思原来更强调人在劳动过程中的异化现象）比如韦伯拓展了人在官僚体系中的异化；比如罗安清拓展了自然之物在资本运作中的异化……一系列跟随着马克思的理论发展的人被归为了一个“流派”或者“主义”；在这个过程之中当然有人反驳：不对！我不同意！它解释不了XX现象啊！在这个基础上又发展延伸出另一个“流派”或者“主义”。 理论来源于对话与交流，来源于对于现实与经验现象的个人性与群体性的解读与阐发——网络使得人与人的交流变得更加快捷，文字的形式使得我们现实之中交流的能力下降也使得我们灵活使用思考的抽象的能力提升，它促使了更多灵感的火花的迸发，加速了理论的形成，但同时我们也可以看到，理论的迭新：用字母缩写来表达已经是两三年前的现象了。我们也可以看到通过理论形成时造就的不同的圈子：老年人觉得年轻人莫名其妙，更年轻的人则找到了更合适的表达方式。 以上，就是《剑桥大学人类学十五讲》的阐述理论的思路与写作风格。它告诉了你，理论是在对话中呈现的，是在对话中演变的，是在对话中传承的。它告诉了你，理论不是权威、不是知识点，也不是一个确定的客观的实体，理论的边界也在不断地变动。它告诉了你，理论与理论之间不仅仅是冲突性的，他们也具有相似性，哪怕持有不同观点的双方相互批驳得一无是处。它告诉了你，理论是贴近现实的，理论是每个时代的人面对时代、面对现实的疑惑与努力地解惑，它向你揭示每个时代的研究者所面临的时代问题，它告诉你，每个时代的研究者是如何借鉴或批判前人的观点，以及如何做出自己的解答。 我相信，通过这本书来进行理论的学习，一定会让理论在你的脑海中留下印象。它虽然是属于教科书，却比大部分的教科书更灵活、更易读，对于行内的同学们而言，是极好的拓展读物（毕竟是图书公司出版，比不得出版社在大学课堂的权威），对于行外但感兴趣的同学而言，可以通过这本书静观大师们“吵架”，要比其他人类学的理论书有趣多了。另外，人类学的理论叙述过程本身也要比其他学科的理论有趣一些，当然，这也是这本书的写作所采取的风格，其他的书籍是从理论到理论，但是这本虽是从理论出发，却是通过“个案”分析，通过经典的研究者的研究的经验内容来向你介绍一个流派的特点。 最后，祝大家的阅读过程都有所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