侧重经济，意在政治

本书从杜润生谈农村改革开始，一直到高尚全回顾自己参与起草多个中央重要改革文件为止，在时间上跨越了改开40年的历史。不过实际上重点的内容还是到1993年的14届3中全会为止，在这届全会上，全面确立了未来建立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系的目标，基本确定了在1988年因物价闯关而停滞的经济改革方向问题，后面的无论是财税制度还是国有企业的改革，都是对这一决定的具体实施。

本书最有趣的地方当然也在与这些改革参与者之间的各种互动，能够从书里感受到那些人当时所面对的情况；感受到上下各级的合作关系，与各自的思量和紧迫；也能够感受到他们说困惑的理论和实践之间的分裂、修正的过程。

作为个人，他们可能勇敢、坚毅、勤恳、踏实、上进的品格；作为所代表阶级的一员，他们有的是冷酷、认真、专业、务实的品质。偶有如宋晓梧、陈锦华、陈清泰等人的反思还带了那么一丝温存的情谊对当下也更有现实意义，像李灏、梁广大的思考则是还感受到改开初年的那份个人激情，而厉以宁、吴敬琏的回忆则会让散珠串在一起，另外冯兰瑞和周瑞金关于文宣上的一些叙述重在真实，只是还不够放得开（尤其是周瑞金访谈时只谈了90年代的“皇甫平”却对2006年春节期间的皇甫平重出江湖只字未提，这倒是与书名不符，看来他的政治敏感性的确并非一般干部可比的强烈灵敏）。

本书不少篇幅讲了1988年价格闯关的事，通过多位亲历者细致地讲述了其国内外环境、决策过程、应对措施、教训经验，展现了邓、赵、胡、陈等人在其中扮演的角色和作用与各自的想法和考量。另外，股份制改革、分税制改革都是其中浓墨重彩的一笔。股份制不仅是一种新的所有制形式，更是贯穿国企制度改革，建立市场经济体制的整个过程。分税制是财政改革领域的一项成功的重大决策，也是在建立市场经济体制下应对处理央地矛盾的必然，在分税制改革上，王丙乾眼光远、朱镕基下手稳。

而只有了解内情的亲历者回忆起过去的历史才会有那种特别的感觉。一个对后来意义重大的关键改革措施，往往都不是关于未来的长远设计，而是为了改变当时的几乎难以改变的现实。在未来的逐渐演变以及和某样重要事物的交叉作用后，才推动了后续历史事件的产生，带来了更加深远的影响，带来了巨大的发展。这些看似偶然，因果性不强，实质上也是抓住根本的必然。

总体来说本书还是不错的，但遗憾的是对本世纪发生的事未能提及，尤其是我最感兴趣的2007--2017年这10年中对社会剧烈转型前后过程中发生的重大事件的相关决策，看来还需要一段时间才有这个可能啊。本书中只有参与起草过多个中央重要改革文件高尚全讲述自己在2013年给中央提意见被采纳、2017年给中央提意见被感谢的事，寥寥几笔带过却作为结尾，也是无趣中的有趣了。

至于是非功过，我想时间虽然不语，却已经给出了这个问题的答案，只是不同阶级立场的人所看到的答案不同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