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摘
我们的安全感来源于对“一切正在掌控中”的坚信,然而强加的虚幻控制感抑制了生活的丰富多彩。全能感将真实的体验降级为肤浅的操纵,越感到危险,越寻求控制;越努力维持虚幻的控制感,越多生命活力就在渗透流逝。 浪漫会逐渐衰退,因为时间和成功都是它的敌人。浪漫因新鲜、神秘和危险而蓬勃发展,又因熟悉而消散。因此,“恒久不衰的浪漫”是自相矛盾的。 在体验到“家”的感觉时,这种深刻的联结感和归属感会被激活。在遇见家里人时,或者遇见未来有望共同组建家庭的人时,这些感受也会激活。它反映了一种匹配,一种内心某物和外在某物的普遍共鸣,一种过往和当下的普遍共鸣,一种我们曾经所是、现在正是和渴望成为的存在间的普遍共鸣。 随着同性恋解放运动成为潮流,基本原则随之形成:性取向是最深层自我的反映,改变性取向是不可能的,选择只在于“表达自我个性”抑或“压抑自我直到窒息”。
她丈夫很关心她,甚至可以说有点溺爱她,这传递给她一种他永远可以随叫随到、有求必应的感觉。她痛苦地抱怨说这种溺爱带给她的影响是反情欲的,但随着深入地探索他们的生活安排,我们也越发清晰地发现她依赖于这种溺爱,某种意义上她也在坚持让这种状态继续下去。她相信,沉闷的婚姻和令人兴奋的婚外情都源自这两个男性本身。
久负盛名的法国精神分析师雅克·拉康(Jacques Lacan)似乎认为真实的关系从未有可能存在,但为了描绘虚幻的安全感,他生动地捕捉到“降级了的浪漫不过是一种海市蜃楼”。他写道:“爱情,就是把一件你并不拥有的东西给一个你从不认识的人。”
一旦完全的安全感、可预测感和合一感在内心中永恒地确立起来,对方很快就会变成愚钝无趣。威廉·布莱克(William Blake)是一位有着远见卓识的浪漫主义诗人,他最早意识到弥尔顿(Milton)《失乐园》(Paradise Lost)中那位神秘的英雄不是上帝,而是撒旦。
哈罗德·布鲁姆(Harold Bloom)在论述《罗密欧与朱丽叶》(Romeo and Juliet)时提道:“‘要么爱情消亡,要么爱人消亡’,这就是实际情况中全部的可能性。”
在电影《末路狂花》(Thelma & Louise)中,主妇路易丝在家中既受挫又被霸凌。在与一个陌生的小偷发生关系后,她第一次体验到真正的、充满情欲的性爱。她说:“我终于知道一切暴躁烦闷都源自何处了。”
当我们全身心地去爱一个人,那么我们会发现爱恋的将不只是那个人本身,还有和对方在一起时的自己——我是谁,我将成为谁。
在对外在现实的研究中,“自我分化式的自我专注”这个理想典范已经被自我表达和自我探索取代了,“认识你自己”的劝诫已经被“表达你自己”和“探索你自己”修订。
理想化会持续动摇我们自身:它改变了我们的价值观、优先事项和人生目的;破坏了我们面对实践的实用主义倾向,而大多数时候生活又需要这种倾向。
这种观点还认为,长期关系中也许会发展出真正的关爱,进而抑制攻击,使得浪漫的情欲特征变得不再可能。但我认为事实恰好相反——长久的爱充满了攻击。问题并不在于缺失攻击,而在于攻击的存在带来了强烈的危险感。
如果攻击是激情的关键成分,那么长期关系中会有大量攻击的存在。
不要对对方过度兴奋似乎至关重要,而减弱的兴奋感同时起了自我保护和报复的作用。
自由的另一个名字是“无所可失”。 ——克里斯·克里斯多弗森(Kris Kristofferson)
解决关系中的紧张状态、发现秘密、努力地制造新鲜感,都无法“培育”浪漫。它需要两个人都着迷于各自的和共同创造的生活方式,都希望这种生活方式是彼此能够依靠的。它必然意味着容忍那些由现实和幻想共同编制而成的脆弱的希望,也必然意味着需要容忍复杂的生活方式——在这些方式中,现实常常会变成幻想,而幻想常常会变成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