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摘
《爱与岁月:精神分析视角下的爱情》 史蒂芬·米切尔 285个笔记 推荐序 爱真的可以天长地久吗? ◆ 在建立和维持亲密关系的过程中,我们会对爱人有很多错误的知觉和认识,而这些错误的知觉和认识一开始可能有助于蜜月期的热恋,却不一定有利于之后亲密关系的维持。 ◆ 人们期待的婚姻似乎更接近这样一种情形:在二十多岁时,情侣们沉浸在浪漫的爱情中,发誓要共度余生,并期待对方的激情能够一直持续下去,直到生命的终结。 ◆ 一个最基本事实是,结婚后浪漫之爱会逐渐减弱。随着时间的流逝,浪漫的和激情的爱都会减少,这还是出现在那些努力维持婚姻关系的夫妻中的情况。 ◆ 他认为人们在刚刚建立关系时都是充满着幻想的,并且会把这种幻想“投射”到对方的身上,即理想化的投射。此时的人往往是盲目的,或者此时的爱情是盲目的。那些充满“激情之爱”的人往往会将爱人过分理想化,从而忽视对自己不利的信息。比如放大对方的吸引力,而忽略缺点。 ◆ “晌午刺眼的阳光最终会驱散月亮留下的那浪漫迷人的光晕。” ◆ 当坠入爱河时,我们的自我在扩张,所有事物都是新鲜的,亲密感也在不断增加。然而一旦确立了婚姻关系,新奇感逐渐消退,婚姻关系就越来越难以持久。 ◆ 我们可以认为浪漫因为新奇、神秘、危险而繁盛,却因相互了解、彼此熟识而消亡。 ◆ 与浪漫和激情有关的三个重要影响因素:幻想、新奇感和唤起。这三者一般会随着岁月的流逝而减少 ◆ 浪漫之爱、温情之爱,甚至伴随着同情之爱的爱情是让人们拥有成功及稳定的亲密关系的三个重要基础 ◆ 夫妻双方是否能够在厌倦滋生时找到一些新的因素促进双方的亲密关系呢?这取决于彼此共同的努力。其中一个非常重要的基础,是夫妻双方性格的成熟度 ◆ 如果具备从自恋的爱发展为客体的爱的能力,我们在这个时候就更容易有能力去发展亲密关系中的温情和友谊,以及那种深爱对方、彼此考虑对方福祉的柔情或同情之爱 ◆ 很大程度上爱无法持久的原因是因为我们自身还不够成熟、无法足够清楚地认识自我。还是那句老话:在认识一个“对的人”之前,我们需要先认识清楚自己! 序言 ◆ 在他对人类心理的构想中,性欲的激情与持久的爱意有着不同的起源,前者是远古的遗传,后者是文明的教化,两者之间成反比而且相互锁定。关系中的性欲激情预示着缺乏足够的温柔和尊重,反之亦然。 ◆ 就像临床工作一样,斯蒂芬认为本书最有力量的影响来自读者在阅读过程中深深的个人卷入 导论 ◆ 西格蒙德·弗洛伊德(Sigmund Freud)发现了潜意识,这是对西方文化的巨大贡献,却遭到了普遍抵制。弗洛伊德曾经尝试归因这种抵制为“潜意识的发现是对人类自恋的第三次强烈挫败”。 ◆ 第一次挫败来自宇宙学——哥白尼革命。 ◆ 第二次挫败来自生物学——达尔文革命。 ◆ 我们的安全感来源于对“一切正在掌控中”的坚信,然而强加的虚幻控制感抑制了生活的丰富多彩。全能感将真实的体验降级为肤浅的操纵,越感到危险,越寻求控制;越努力维持虚幻的控制感,越多生命活力就在渗透流逝。 ◆ 浪漫更近乎“坠入爱河”,而不是“处于爱河”。 ◆ 浪漫所关联的人生意义是那种“人生值得度过”的感受:一生之中,重要之事必能发生,也必会发生。 ◆ 然而,浪漫有着固有的不稳定性,悲剧经常和它相伴相生——蓝调之音奏起, ◆ 我们将会一次又一次地发现,并不是浪漫本身天然地趋向降级,而是我们自己付出了相当大的“努力”才使之降级。而且,基于多种深层的缘由,我们自身也希望浪漫降级。 1 安全与冒险 ◆ 处在恋爱中就像是去外面看看今天是个什么日子。 ◆ 就像深度精神分析治疗通常所发现的那样,表面现象下存在的某种潜在的反转。尽管戴着那些金属饰物,琳达在性活动中是疏离的——情感既强烈又浅薄。和她做爱后,布雷特真切地感受到一种绝望的孤独感。 ◆ :琳达,这个看起来让人兴奋、有新鲜感、喜欢冒险的女性,实际上只能让他经历有限度的、可预测的、情感浅薄的体验。而贝蒂,这个看起来熟悉又可以预测的女性,实际上能够让他经历结局开放、不可预测、情感不受限制,却又让他害怕的体验 ◆ 布雷特在亲密关系上的困扰源于他不能整合欲望和爱意。这是一个非常常见的困难。 ◆ 弗洛伊德说:“他们对爱的对象没有欲望,对有欲望的对象没有能力去爱。” ◆ 这个时代的男男女女都深沉地体验过深情的爱意,也强烈地体验过充满激情的欲望——但往往不是在同一个时刻,也不是对同一个对象。 ◆ 没有欲望的爱意可能是温柔的、亲密的、安全的,但缺失了为浪漫激情提供能量的那些冒险、棱角和危险。没有爱意的欲望可能是愉悦的、刺激的,但缺失了使浪漫激情深入的那些亲密和坚实感。 ◆ “圣母/妓女情结”是弗洛伊德时代那些维多利亚式时期男 ◆ 同样,这个时代的众多女性也为自己对这两类男性分裂的情感所困扰,也为之抗争:对那些看起来友好善良、可靠、负责任的男性有爱意,又对于那些看起来令人兴奋、鲁莽、有一点危险性的男性有欲望。 ◆ 人类身体朝着美的方向发展,但是生殖器还没有参与这个过程,所以一直保留着动物性,因而爱在本质上也保留着动物性。 ◆ 如果一定要强迫我选择一个焊接在人类心理中的必不可少之物,那么“家”的感觉将会位于首位。我很难想象一个人或者一种人类文化能够不将自己置身于“家”的感觉中。家,是根源之所,从属之处,是我渴望回归的地方 ◆ “家就是当你无路可走时,必会接收你的地方。” ◆ 2024/11/04发表想法 比如我喜欢外放的电视,冬天的被窝,炒菜的味道,睡梦中身边人的呓语 原文:童年时期的声音、气味与图像以及成年时期的重要经历编织进大脑回路,化作认知自我时产生感觉的固有模式,并成为心理安宁状态的内核。 ◆ 家的感觉也有一种原型式的阴暗面,一种对逃避、超越和旅行的渴望。 ◆ 认知发展理论,比如皮亚杰的理论,强调同化(assimilation)和顺应(accommodation)的辩证关系——同化是使用已经建立的图式吸收新刺激,而顺应是调整已经建立的图式来容纳新刺激 ◆ 一方面,人类需要一个(自己觉得)完全已知和可预测的根本性指导,一个可靠的锚定物或框架 ◆ 另一方面,人类又渴望打破既定的、熟悉的模式,跨越边界,迎向不可预测的、令人惊叹的、不可思议的事物。浪漫的激情是这两股潮流汇聚后浮现出的。 ◆ 文艺复兴早期的浪漫主义则开始把人生描绘成一种关于个体自我的追寻,离开了家庭和熟悉的环境所带来的安全感,跨越既定的边界进入未知的领域,这对个体来说是一件危险的事。 ◆ 在浪漫的激情中,爱人赋予了所爱之人虚幻的(幻想中的)价值,被爱之人则成为美丽、权力、完美这些理想观念的具体化身。 ◆ 为什么一个女性明明爱着稳定又可靠的丈夫,却又只在偶尔和“一个让她感觉到危险的男性”在一起时才会兴奋起来?为什么一个男性明明感动于妻子对他的忠诚,却总觉得别人的妻子很迷人? ◆ 因此,危险、不正当、出轨、情欲冒险——通常全被理解成是对童年时被禁止的俄狄浦斯情结的创造性重新表达。 ◆ 已知、熟悉之事的乏味及对未知的兴奋这两种体验间存在着冲突,而这种冲突又为俄狄浦斯情结的幻想(fantasy)提供了浮现的空间。 ◆ 我总能发现安全感并不是既存事实,而是主观构建;熟悉感并不基于双方深入的相互了解,而是其共谋下的产物;可预测性不是真实情况,而是精心编织的幻想。 ◆ “她并不是我原本所以为的那个她!”这是被背叛者的悲叹,这声叹息多么准确! ◆ 新兴的理论流派把自我的特点描绘为更不能接近的、去中心化的、流动的、不连续的。 ◆ 对不能接近事物的渴望感、对已知事物的控制感,这是同一种幻象的两个面向,它们的功能都是为了容纳风险和不确定性 ◆ 渴望“得不到的对象[插图]”是为了隔离欲望,并使之进入一个命运已定的领域。没有结果的爱是痛苦的,但也是安全的。相反,长期关系中经常出现的安全感、占有感和所有感,在某种程度上是根基于永恒幻想而产生的。 ◆ 在长期关系中,存在一个建立安全感的强大动机,那是一种对不可预测的预见,一种对未知的知晓。 ◆ 认识他人的过程,或者知道关于他人某类知识的过程,这可能是反情欲的;人们在某些形式上互相熟悉,其无意识的意图是为了扼杀欲望。 ◆ 习惯于彼此对关系来说却是致命的。我们很容易会在某种程度上习惯于所爱之人。但是想想看,“把某人变成一种习惯”是多么不公平,多么令人愤怒,要把个体的人性和复杂性简化到什么程度!这种“彼此习惯”往往使浪漫爱情变得枯燥乏味,它并不是爱情本身固有的本质,而是一种具有保护作用的、把爱情降级的策略,是对浪漫爱情固有脆弱性的防御,也是爱情发展历史的产物。 ◆ 足够好的父母不会与年幼的孩子谈论他们自己的恐惧、担忧和疑惑。 ◆ 我们在儿童早期精心设计且必不可少的安全背景下学会了爱,而爱永恒寻求着一种屏蔽了未知、幻想和危险的安全状态 ◆ 最出乎意料也很荒诞的是,我们努力地使爱情变得更安全,而这些努力又总会使爱情更加危险。 ◆ 我们佯装相信自己以某种方式把爱情中的风险最小化并保证了安全,但也因此损坏了欲望的前提条件——欲望是需要稳固而丰富的想象力才能呼吸和茁壮成长的。 ◆ 我经常为苏珊全方位的自我贬低所震惊。她是位才华横溢、极具吸引力的女性,但却总觉得自己一直生活在崩溃的边缘 ◆ 她相信,沉闷的婚姻和令人兴奋的婚外情都源自这两个男性本身。而我则指出,是她用某些方式让婚姻停留在乏味和可预测的状态,同时又把自己对冒险的需要从婚姻中隔离出去,将之投入另一段关系。 ◆ 但是在人和人的关系中,安全感和可预测感都非常难得到。我们常常无休止地努力,试图重建那种虚幻的永恒感和可预测感。 ◆ 他们其实觉得这种死气沉沉弥足珍贵,展示他们是怎样小心谨慎地维护和坚持它,又是如何把性爱过程变得非常机械化、完全可预测——铸成一座堡垒以抵御意外和不确定性带来的恐惧。 ◆ 尽管我们一直希望爱情能够变得安全,但就其本质而言,爱情是不安全的。 ◆ 我们渴望把情感生活看作安全的、熟悉的,也就是处于平静状态;我们也渴望变动,渴望超越心理围城的边界。 ◆ 演变和冒险变成了现实,而保障和安全则是幻想中的,最终导致某种程度上“家”的感觉和寻求联结的感觉都是想象力下的结果。 ◆ 我们的心理生命和爱在孤独与联结间来回摆荡。孤独和联结都可能是令人恐惧的,也都可能充满风险 ◆ 与婚姻中的法律契约并行的是一种无意识的心理契约。这种心理契约是双方一致赞同的约定,双方约定假装彼此间存在永恒的、不可改变的、实际上却又不可能存在的约束——这种共同约定也使双方必须谨慎守护彼此间永远克制的距离。 ◆ 爱情,就是把一件你并不拥有的东西给一个你从不认识的人。” ◆ 结婚前,情侣们通常会觉得自己是自由的、天真烂漫的、爱冒险的、生动自然的。在婚姻中,他们却寻求着稳定感和永恒感,开始把自己和对方认同为像母亲和父亲那样的“成年人”,也就是认同为静态的人。他们把随着静态而来的死气沉沉归因于婚姻制度本身,而不是自身对确定感和永恒感的冲突性渴望——他们需要这种确定感和永恒感,以构建婚姻对自己的意义 ◆ 一旦完全的安全感、可预测感和合一感在内心中永恒地确立起来,对方很快就会变成愚钝无趣。 ◆ 永恒的安全感是虚幻的,是一种人为的设计,也正因如此它会扼杀活力,并催生激烈的反抗。 ◆ 长期关系都建立在对虚幻安全感的共谋上。 ◆ 性唤起是难以控制的、不可预测的,也必然会带来脆弱和风险——它揭穿了安全感与控制感的真实情况,让我们知道它们不过是一种幻象。 ◆ 既然要把现实的亲密关系经营成死气沉沉的状态以满足安全感的需要,那么就得在更加遥远而安全的领域中寻找替代性的激情。 ◆ 万事万物短暂又虚幻的本质,并不因我们沉溺于工作的激情而减损分毫。相反,工作的激情只会增强、丰富那种短暂感和虚幻感。 ◆ 从尼采的视角来看,真正的浪漫都是悲剧性的。浪漫终会消亡,从不会简单地保持在稳定状态。即使在最好的状况中,浪漫也在不断地“来来去去”,永远处在“消失然后又被重新发现”的过程。 ◆ 虚幻的确定感有着非常强大的吸引力,长期关系中激情贫乏的状态通常并不是激情之火熄灭了的结果,而是双方的共谋,努力把关系保持在迟钝、乏味和停滞状态下。 ◆ 人类既渴望安全又渴望冒险,既渴望熟悉又渴望新奇。 ◆ 浪漫激情的前提条件是“缺失”,是渴望自己所没有的东西。然而,浪漫爱情诱使我们相信,它会承诺保证安全感——只要能够找到彼此,只要能够在一起,只要能够“从此以后,两人幸福地生活在一起”,那么就会拥有安全感和幸福 ◆ 我们愿意相信,自己的城堡是由石头建造的,而不是沙子;自己的爱情也是坚定而安全的,不会随时光流逝而改变。但一旦返回想象中的城堡,无论是骑士还是公主,往往都会失去吸引力,这个结局令人感慨万千。最易得的结论是这并不是真正的骑士,也不是真正的公主——真正的骑士或公主还在城堡之外的某个地方。 ◆ 这个结论之所以如此易得,是因为它使我们感到暂时安全,而不是因为它反映了生活的真相。并不是说骑士、公主和城堡是完全虚幻的、纯粹的幻想,而是说骑士、公主和城堡从来就不是故事的全部 ◆ 我们总是在改变,爱情也当然不会保持原样 ◆ 2024/11/04发表想法 和贪婪的多巴胺一样的观点 原文:浪漫爱情会持续颠覆稳定。它促使我们不满足于已经拥有的,总是看向尚未拥有的、已拥有但还不够的,或已拥有却不够可靠的。 2 性存在的奇妙环路 ◆ 正如我所设想的那样,互惠的爱情是一个像镜子一样的系统,它从千万个我从未知晓的视角忠实地为我映照所爱之人的形象,它总能神奇地预知我的欲望,总能为生活增添光彩。 ◆ 在所有人类体验领域中,没什么比性存在有更多的冲突、难题和困惑。 ◆ ,生殖器密集联结着大量神经末梢,一旦受到刺激,就会产生强烈的快感。 ◆ 身体亲密和性亲密的辩证关系揭示并定位了我们与另一半的关系:上、下、内置、环绕、反抗、顺从、控制、崇拜、陶醉,等等。人类的性欲望为情感体验提供了如此庞大的素材,因而已然成为个人和人际表达最亲密的舞台。 ◆ 性存在需要“来电的感觉(chemistry)”。这种来电的感觉不随意志控制,尝试用意志去控制它不过是浪费时间。 ◆ 哈罗德只觉察到自己在努力攀登大山,忽略了自己也在无意识地不停建造大山。 ◆ 我想知道,如果他停下那些辛苦的努力,如果他做得更少一点,会发生些什么。我启发他,除了他无意识地辛苦想象出的那座山,“事实上,那儿并没有山”。我请他考虑一下,既然他在山坡上那么辛勤地劳作,他是否还想那座山存在? ◆ 自慰之所以如此美妙,是因为其独特的特点——它可能比任何其他活动都更没有社会价值。不可能有别人要求他去做这件事,因此他终于能够只为自己去做某事了 ◆ 哈罗德对爱的对象没有欲望,对有欲望的对象没有能力去爱。 ◆ 对弗洛伊德来说,性存在本质上是反社会的。既然我们不可避免地走向了彻底的社会化,那么从根本上、深层上来说,人类既是反社会的生物,也是社会化的生物。 ◆ 我们是混合体,既有由肉欲、激情和本能所驱使的低级本性,也有由理性、奉献和灵性所主导的高级本性。 ◆ 他著名的结构模型就是生物与文化无意识冲突碰撞后的微型版内在战场:本我(id)是自然本能的深层仓库,超我(superego)是内化的文化表征,自我(ego)则在二者之间进行调停[插图] ◆ 如果要联结爱与性存在,要么付出的爱意得减少,要么性存在得被驯服。 ◆ 人类从婴儿开始就会寻找其他人类心智进行交流,这不是为了满足某种离散的需要,而是因为神经联结使我们天生就会对人类面孔做出视觉回应,对人类气味做出嗅觉回应,对人类声音做出听觉回应,对人类符号做出符号学回应 ◆ 开始时我们是身体/社会的生物,且从深层意义上来说,我们的性存在是深度的文化现象,正如它也是深度的生理现象。人类的性存在产生于关系和语言的背景之中。 ◆ 身体和文化创造是彻底相互穿透的——它们既赋予了彼此活力,也制约了彼此 ◆ 自然是人类尚未触及的世界,是人类文化边缘外的世界,是被我们改变之前它所保持原样的世界。而性存在正是驻留我们内心深处的自然。 ◆ “自然”及“养育”这样的二分法一直以来主导着西方哲学和心理学 ◆ “生物”相对于“文化”,“自然”相对于“养育”,这些人类体验的分层模型都基于这样的假设:人类的生物部分像是一个内置的、完整的安装包,生物学层面上的神经联结在出生时就已经完成了,为文化带来二次形成作用做好了准备。人类体验的基层结构在妊娠期间建立,而文化体验则被铺设到第二层结构。 ◆ 早年经验会产生重大而持续的影响,文化会成为身体中神经系统的一部分。在生命早期神经通路的建立过程中,生物与文化、自然与养育,并未构成互相分离的分层或等级,而是相互渗透。 ◆ 传统观点把生物与文化、自然与养育看作人类体验中分离的、分层的组成部分,更加现代的观点则认为它们是互相渗透的 ◆ 在所有的人类体验领域中,没有哪个领域比性存在更能让人感受到个人和社会间既融合又紧张的态势。 ◆ 传统的心理分层模型有助于解释性存在中的冒险和风险。性揭露了人类“低级的”、像野兽般野蛮的那一层,也挑战了社会对于正派作风的标准。 ◆ 性存在的真正冒险和风险源自它给自我和他人之间的传统边界带来的破坏。 ◆ 在性中,那些被认为下流且带来心理危机的并不是我们内心的野兽,而是内心的自我。 ◆ 在哺乳动物和灵长类动物的进化过程中,生殖器神经末梢的密度被选择性地“设计”为用于增强繁殖冲动,也给性体验带来了内在化状态(interiority,指把注意力主要放在内在体验的状态)和捉摸不定感 ◆ 精神分析揭示了性存在从根本上是一种内在化的状态,它对其他人来说是不透明的,而且某种程度上对主体自身也是不透明的。 ◆ 我们也总是一再对色情作品失望,因为不断发现自己永远没法知道性对于别人来说是什么样子。或许这是因为无论性体验有何种强烈程度,都只能从内部感知。 ◆ 由于性交需要男性高度勃起,且男性在性高潮后短时间内无法再次勃起,而女性性唤起和性高潮的征兆非常微妙且更容易模拟,导致男性的性不安全感和性嫉妒比女性来得更加深刻 ◆ 女性做爱后会感觉已经“拥有”了对方,然而男性永远无法真正地确信这点。女性可以成功伪造性高潮的可能性也增加了男性投注的风险 ◆ 性存在不仅是生理上的反射活动,在某种程度上还是想象力的活动,因此无论是自己还是他人的性存在都永远无法被固定和预测。 ◆ 但是在长期爱情关系中,这种“知道”常常会扼杀激情——双方都“确信”彼此是可及的、都会深度参与关系,也将一种虚幻的透明和静止叠加到了本质上难以捉摸、变动不定的性存在上。 ◆ 按照这种思路,性就像饥饿一样由内部的推动开始,随之产生一种紧张状态,让人寻求特定对象来释放。 ◆ 我们不会每天醒来就面对一个崭新的世界,我们能预期今天的世界依旧由昨天的元素组成,我们期望找到同样的诱惑、同样的危险、同样的奖赏,以及同样的失望 ◆ 外部世界部分上是内在世界和内在人物的想象性再创造,而内心不断重建的那些人物会继续拴定、抚慰、挑战、威胁、激怒、唤起、满足和折磨我们 ◆ 自我与他人的羁绊如此之深,以至于在意识和无意识的层面上,我们最私密、最内在的体验都与那些隐含的他人牵连着,也都被他们塑造着。 ◆ 当更深入地进入自我的私密之处、进到内在化状态的隐蔽之所,我们会发现自己正面对着奇妙的环路,面对着一种他异性的过剩。 ◆ 诗人、哲学家和精神分析理论家认识到性激情的核心特征是超越自我,超越自己体验中那些熟悉的边界——一种触及另一个人也被另一个人触及的感觉,一种“穿透”另一个人也被另一个人“穿透”的感觉。 ◆ 每个人都偏好某种或某些“类型”——刚好能带给自己“来电感”的独特的他异性形式。 ◆ 他异性和同一性是对立的。对立好像意味着事物彼此毫不相干,但对立面间其实有着很深的联系——它们通常隐含着彼此,从某种意义上说它们相互塑造了彼此。 ◆ 对于自我来说,他异性并不是真正陌生的东西,而是自我中被压制、截断、驳回的那些部分(荣格将自我这些被否认的特征称为“阴影”)。 ◆ 许多浪漫关系中普遍存在的无益之处,源自同一性伪装成他异性的方式。我们相信自己正在逃避自我,正在修正过去;我们选择那些能共谋未来自由行动的人做伴侣,宣称他们是全然不同的——但事实上他们并没有不同。 ◆ 我们都有一种倾向,即坚持不懈地重复自己的痛苦。在爱情中,我们开始每段新关系时,都会将它当成前段关系问题的解药,而每段新关系最后又都会变成另一个过往关系,这个重复实在令人气馁。 ◆ 如果某个男性害怕母亲身上的某些特征,就会设法找一个看起来与母亲相反的女性,但实际上这个女性也是母亲的复制品;如果某个女性理想化父母中的一方,并鄙视另一方,她就会设法找到一个看起来拥有她所向往的父亲或母亲一方特征的男性。同样,随着时间推移,这个男性恰恰会显现出她所鄙视的那些特征。 ◆ 许多关系中最具讽刺意味的是对方表现出的某个特征促使我们选择对方,但在对方自己的心理经济[插图]中,这个特征通常是用来防御它的相反面的。看起来非常稳重的人,也许一直在防御内心的混乱和冲动;看起来很活泼的人,也许一直在防御潜在的抑郁;有着崇高道德价值观的人,也许一直在防御内心对悖德的隐秘迷恋。 ◆ 我们会选择他人的他异性作为自己过往关系的解药,会选择看起来和自己很互补的他人,但这恰巧通常隐藏着自己一直希望逃避的特征 ◆ 当我们全身心地去爱一个人,那么我们会发现爱恋的将不只是那个人本身,还有和对方在一起时的自己——我是谁,我将成为谁。 ◆ 童年时对母亲的体验留驻在哈罗德的内在世界,并成为一个提供安全感的存在,妻子则是这个(内部)存在的外部复制品。在与他人的隔绝中,哈罗德寻找着孤独的快乐,但其实他并不真的是孤单一人——他会幻想一个有众多唾手可得、易受控制的女性的世界,幻想一个包容的宇宙。只有在这种幻想或自我和他者的环路中,他才能允许自己暴露并臣服于私密的性兴奋。 ◆ 臣服感是浪漫的核心,而自我和他者的奇妙回路——或者也许希望被称为自我/他者——也起到了重要作用 ◆ 。爱情令人陶醉,令人痴迷,我们会把爱的体验描述为“坠入爱河”“被点燃”,还有《教父》(The Godfather)中迈克尔·柯里昂(Michael Corleone)所说的“像被雷电击中” ◆ 激情是不可预测、不请自来的,处于对生活有意志的全能控制之外,而这种控制需要非常大的努力才能维持。 ◆ “野蛮的野兽”意味着对他人的非人道漠视,一种为了自身目的而对他人施加的剥削,一种为了自身快乐把他人纯粹地当成动物一样使用(体现在把动物拟人化和浪漫化的过程) ◆ 野蛮的野兽意味着摆脱了人格上的束缚,也把他人去人格化;野蛮的野兽也许允诺了一种触及另一个人或把自我从他人要求中释放出来的方式。 ◆ 彼此都像野蛮的野兽,可以使双方在摆脱了人格和社会约束的条件下互相“使用”对方,也提供了浓烈而即刻的情感互动 ◆ 爱侣双方都自我毁灭了——与其说是臣服于某个特定的人,不如说是臣服于无自我(selflessness)本身。 ◆ 性存在的超越力量恰恰来自其削弱日常心理结构、动摇自我体验的潜力。若卷入强烈的性体验、浪漫体验或者其他体验中,个体就会出现各式各样的臣服和对自我控制的放弃——让自我臣服于另一个人,把主动权交到对方的手中,让自己被唤起、被挫败、被撩拨、被满足 ◆ 至少在一定程度上,对方被体验为神秘莫测、充满诱惑的——既在那儿又不在那儿。 ◆ 这个连续谱的极端是性变态,它的核心特征是在自己的全能控制下把对方降级为一个物品,因此性行为变成了一个固着而重复的脚本,不可能发生什么新的变化— ◆ 我们寻求稳定感、可预测感和可靠感;我们变得依恋他人,希望依恋对象保持稳定,不再改变。而讽刺的是,依恋是情欲的大敌。 ◆ 刺激、难懂、神秘——从童年早期起这些感觉就被父母提供的安全感取代,但又是它们组成了情欲,它们也恰恰是我们想从成年人的日常生活中消除的特征。或者说,从原初的那些关系、从安全的依恋中消除它们。 ◆ 一般认为,如果幻想者有足够的机会或勇气去面对,其性幻想就揭示了他们真正想做的事情,但往往幻想恰恰表达了幻想者不愿意去做的事情。如果只是自由想象中的幻想,某些性活动会令人兴奋;如果实际发生,则会变得令人厌恶 ◆ 我们把幻想限制在陌生人中,假装自己只有和他们在一起才会做幻想中的事情。这是因为把各种各样冲突的欲望和幻想带入与所依赖之人的实际关系,会让它更加困难、更加危险。 ◆ 就像所有强烈的情绪一样,性唤起是有传染性的,而彼此的兴奋感也会交互激发。 ◆ 强烈的性兴奋让有些人感觉自己太矛盾、肮脏、粗鲁或有攻击性,以至于不愿意让自己在别人面前表现出来,尤其是在爱恋和尊敬的人面前。所以,他们需要对方主动,或者对方用即刻而确定的信号回应自己,向自己保证性是可以接受的。 ◆ 在极端案例中,只有另一种类型的人才能使他们产生性唤起:女性只会被粗野、挑衅、危险的男性吸引,或许还需要对方表现得像个犯罪分子;男性只会被淫荡、诱惑的女性吸引,或许还需要对方公开而清晰地赞同性活动。有了这些前提条件他们才能允许自己去感受欲望。 ◆ 乔治非常依赖妻子,所以即使像打个电话这样的微小“让步”对他来说也显得过于危险。他只能让自己在一个精心设计的剧本中臣服于毫无利害关系的他人。 ◆ 他相信事实上一切尽在掌控之中,同时又想象着自己在对方的控制之下;从另一个角度来看,事实上他处于对方控制之下,但为了能够假装没有臣服,他又想象一切尽在掌控之中。人类的关系围绕着复杂的相互依赖建立,带来控制感和可预测感的情形往往都具有这种“套娃”般的特征。 ◆ 童年时代对父亲强烈的矛盾心理,似乎使她丧失了找到和拥有快乐的能力,她的快乐永远受到男性的“劫持”,她需要不断地唤起、满足又拒绝对方的欲望。 ◆ 对方是她内心中绑架者的又一个版本,她想象着成为那些(替代自己的)女性或者给她们支付费用,通过这样的方式暂时释放渴望解放的那部分自我。 ◆ 爱意和欲望都是完全属于人类的,困难在于它们引导着我们走向了完全不同的目标。爱意寻求控制、稳定、持续和确定;欲望寻求臣服、冒险、新奇和未知。在爱意中,我们寻找着依恋的对象、锚定的根桩,寻找着确信能够依靠的臂膀。在欲望中,我们既在寻找遗失的、被否认的自我碎片,也在寻求超越自身的事物,寻求突破自我认知的边界。 ◆ 情欲激情会动摇人的自我意识。当我们发现某个人会强烈地唤起自己陌生的自我体验并使之成为可能,发现这个人唤起了令人着迷的他异性,我们就会迷失在自我/他者的环路中。 ◆ 我们希望控制这些体验以及控制激发这些体验的人,因此情感联结倾向于降级成一种策略,一种为了安全感而扼杀欲望的策略;性兴奋则倾向于降级成所有性欲倒错都包含的元素——崩溃的期望和全能控制感,而这抹杀了爱意存在的可能性。随着时间推移,我们会不可避免地想努力把同一段关系中那些令人感动却又不安的体验置于控制之下。 ◆ 情欲组成了性存在的奇妙回路,根据情欲的辩证逻辑,当我们踏上了通往他人他异性的旅程,往往就会惊讶于自身的未知特征。对于内在化状态和自我无法言说的隐私的探索,通常使我们惊讶于他人的存在。 3 理想化、幻想和幻象 ◆ 神经症患者在白日梦里幻想着天空中有座沙子做的城堡,而精神病人却以为自己住在其中。这句话反映了三种心理状态:神经症患者的幻想世界、精神病人的妄想世界,以及说话者所在的现实世界。 ◆ 形成浪漫爱情中的迷恋的一个关键因素是“欲望对象不是普通人”,而是特别的、唯一的“命中注定”。 ◆ 根据普世观念中对爱情的认识,浪漫爱情像有某种“魔力”,心灵着了迷,头脑满是激情,平凡而可预期的现实变得超越凡俗,神圣崇敬占据了全部思绪。浪漫是一种能改变个体意识的状态,就像把单调的颜色变得色彩斑斓。 ◆ 理想化是浪漫爱情的核心,是“魔力”的源泉,也是它脆弱易碎的重要根源之一。理想很容易破灭,于是乎魔法消失、戏法暴露。 ◆ 。如果浪漫是建立于理想化幻象上的偶然,那么它只会如风飞逝般短暂,或者是庄重但违心的欺骗。在普通人眼中,“堕入爱河”的核心是强烈的理想化,这种理想化是退行的、孩子气的、盘旋着幻想的。浪漫随着时间消散,彼此间的日益熟悉带来了更现实、更难掩瑕疵的观点,就像刺眼的朝阳驱散了朦胧的月光。最好的状况似乎是将痴心的迷恋转变为清醒的“喜欢”。 ◆ 弗洛伊德将理想化定义为某种“高估”。事物有其本身的属性,有某种客观的价值。当理想化某个事物时,比如某个人、某个品质、某个观念、某个缘由——我们就赋予了它一种幻想的、超出其常规意义上应该具备的价值。 ◆ 婴儿没有理性能力,无法区分内在与外在、自我与他人,只能沉浸在一种自我满足的力比多(libidinal)激情中——世界让我愉悦,我就是世界。弗洛伊德使用术语“原发性自恋(primary narcissism)”来描述这种原初的心理状态,这个词源于希腊神话中爱上了自己的倒影并因此溺水而亡的那喀索斯(Narcissus)。 ◆ 自恋性的“自我之爱”总是成为我们与他人交往遇到波折时的基底,是早已备好的、爱欲撤回后的归宿:谁会像自己一样爱自己,还爱得那么踏实可信呢? ◆ 由于自恋的总量是有限的,将自恋过多外化给另一个人,即将另一个人作为浪漫的理想化对象也很危险。若把所有的价值都归于他人,对浪漫的渴望会耗尽自我。弗洛伊德认为,沉迷于浪漫爱情是精神病的反转形式;没有响应的爱欲和没有回报的自恋式付出,可能导致自我厌憎和自毁自杀。 ◆ 从心理健康的视角来看,对他人的评价最终会像对自己的评价一样恰当合理——魔法解除,迷恋的幻象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更清醒、更真实的视角。 ◆ 弗洛伊德对生活的看法出自19世纪后期欧洲文化的背景,它同时反映了浪漫主义和启蒙运动的思想潮流。弗洛伊德的本能理论及无意识理论很明显地存在着一种浪漫主义式的敏锐情感,即我们都被黑暗、未知的力量驱动。然而,弗洛伊德又深深信奉着启蒙运动的理性原则,这调和着他的浪漫主义张力,认为存在一种正确、理性、科学、没有幻想的理解世界的方式。通过辛苦的工作和训练,基于快乐原则的、由幻想所激发的幻象能够也应该被基于现实原则的客观理解所代替。 ◆ 浪漫是短暂的,因为它根植于理想化上,而理想化脱离了现实,脱离了对自我或他人的理性评估,这是危险的——稳定性取决于精确的评估。 ◆ 对弗洛伊德和他同时代的人来说,科学催生出了科学主义——一种对客观主义的虔诚信奉,相信它已经剥除了愿望、幻象以及宗教等所有主观主义痕迹。 ◆ 在西方文化中,唯一性是浪漫激情的核心。 ◆ 激情爱情中的浪漫和父母之爱中的浪漫,以及自我之爱中的浪漫,在从中世纪社会向现代家庭生活转变的过程中一起演化了出来 ◆ 在人类历史早期,婚姻服务于繁衍,服务于生命、财产和血统传承。 ◆ 人们觉得孩子的生命很容易消逝,因此不允许自己过分依恋。”“那些小小的生命不够可靠,可能会随时消失。”现在,这些小生命开始变得可靠了,也对当代情感生活的结构产生了深远影响。 ◆ 启蒙运动的世界观根基于下述三条原理:所有的真实问题都会有正确的答案;所有的正确答案都可以被发现,并被教授给他人;所有的答案在原理上都是相容的,“或者可以像拼图游戏一样组合成一个和谐的整体”。但浪漫主义根基于一套恰好对立的信念体系:事物不存在结构;我们依照自己的意愿来塑造事物;它们的存在只是我们塑造活动的结果。这种对立的认识论基础带来了一系列与浪漫主义关联的不同特征及强调重点:感受、激情、理想形象、创造力和想象力。 ◆ :尽管理性和客观性对于达成目的而言是好的、友善的,但它们或许不是我们参与世界的唯一途径,甚至不是最佳途径。 ◆ 想象力是欲望的辅助。是理想化过程让某个人变得“被人所欲求”,这是一种想象力活动,突出了那些让人变得唯一、特殊、与众不同的特征。 ◆ 精神分析师渐渐不再把幻想看作一种幻觉式的、为了实现愿望而产生但会污染客观感知过程的幻象,而是看作一种沟通工具,外在世界通过这个沟通工具以一种私人的、充满活力的方式进入每个人的生命。 ◆ 在对事物、他人和自己的其他倾向中,感知对象变成了欲望对象,个体会通过不同的方式建构它们,比如突出不同的特征,探索不同的面向,以及如洛瓦尔德所说的会为了与自身的幻想和渴望保持一致而去详细探究。 ◆ 情绪、激情和欲望必然会以某种方式进入并塑造体验,客观性也是一种特殊的激情,一种对幻灭的渴望,正如大多数强迫神经症者最终会发现的,客观性是“最后的幻象”。 ◆ 对当代许多分析师来说,心理健康的原型不是科学家,而是艺术家,这是精神分析情感基调发生转变的标志特征。持续地客观看待现实被认为既是不可能的也是没有价值的,与之相对的则是在有关现实的不同视角间切换并发展的能力。 ◆ “认识你自己”的劝诫已经被“表达你自己”和“探索你自己”修订。 ◆ 健康的状态是维持多种自我评价的能力,且不同的评价出于不同的目的。 ◆ 认识自己是一件很复杂的事,因为认识某个版本的自己会成为个体的心理防御,阻止自己认识其他版本的自我。 ◆ 长期关系必然是实用主义的,尤其是那些要建立家庭、养育儿女、共担家务和房产的长期关系——如果要想持久,就必须为之努力。 ◆ 就其本质而言,理想化的想象是不安全的,因而我们倾向于管理和隔离这些理想化想象,从而尝试控制它可能带来的损害。 ◆ 一是因为爱人的美貌、智慧或善良而崇拜他或她(尽管不总是可靠的),一是因为爱人特殊的能力而崇拜他或她,随着时间的推移,前者很可能比后者更加经久耐用。 ◆ 通常,相互理想化会延展为两人的理念共识:“我们只为彼此而生”。从某种意义上说,这种带着深情的观点反映了某些真实情况。因为在一段重要关系中,随着时间推移,参与双方都基于亲密互动的背景不断塑造自身——某种程度上也是为了彼此创造 ◆ 但是,如果太过认真地看待这些完全和谐同步的幻想,把它们看作稳定的预期而不是短暂和阶段性的联结,那么这些幻想可能会产生巨大的破坏性 ◆ 如果你遇到某个能够依赖、能够获得安全和可预测性的人,同时又陷入对这个人强烈又充满激情的理想化状态,那也确实是危险的。因为这个人非常了解你,甚至了解你所有的缺点和瑕疵。 ◆ 渴望拥有的人”如此危险的原因在于你有可能会失去对方,于是,渴望某个未知的、不可得到的人会成为个体的心理防御,这种心理防御会阻碍我们去渴望某个熟悉的、已然获得也因而能够失去的人。 ◆ 过度的依赖和短暂的失望不可避免地使理想化视角及其唤起的兴奋感更加危险,因为那并不是故事的全部。通过冷静地、有选择性地抓住弱点,阻止并监视自身对浪漫想象的臣服,兴奋感也能相应被控制。 ◆ 有些人在短暂即逝或完全可控的关系中寻求着“廉价”的刺激——对“明星”日益强烈的迷恋似乎就满足了人们对理想化的渴望以及对理想化后果的恐惧(通过美化、曝光和摧毁明星)。 ◆ 允许自己热切地渴望妻子,就好像在表现自己的怯懦。他觉得自己坚强可靠的表现曾赢得了妻子的爱,如果向妻子表达欣赏或渴求,就得放弃那些“自己坚强可靠”的主张。 ◆ 真实的关系总是纠缠着额外的动机,是一种权力的游戏。 ◆ 理想化会持续动摇我们自身:它改变了我们的价值观、优先事项和人生目的;破坏了我们面对实践的实用主义倾向,而大多数时候生活又需要这种倾向。 ◆ “坠入”并不是一种能够存活下来的生活方式,所以我们告诉自己要从“坠入爱河”转变为“处于爱河”,或者转变为更加冷静的“喜欢”。这代表着幻想的消解,代表着“脚踏实地”。我们通过把理想化降级为“不过是晕陶陶的幻象”来尝试脚踏实地,似乎也更加明智,知道得更清楚了。 ◆ 然而,我们一直追求的“实地”是否比唤起激情的理想化更加真实?答案并不清楚。更确切地说,它们只是出于不同目的的选择。 4 攻击和欲望的危险性 ◆ 我们被教导,对待爱情最有效的方式是成熟起来,将浪漫的迷恋转变为某种不那么强烈但更加稳定的状态。但是,从“处于爱河”到“稳定爱恋中”并不简单。稍有闪失就会让准爱人迅速陷入极端憎恨的感受和行动中。 ◆ 激情仇恨会以诸多更加微妙的形式出现,针对浪漫对象的“犯罪”是普通生活中相当大的一部分:情感疏离、挑衅式测试、控制策略、报复。对大多数人来说,极致的激情“犯罪”只发生在心智中——但心智非常重要。 ◆ 但在真正发生一次可怕的激烈争论后,许多情侣会体验到一种深深的慰藉。已经耐受过短暂攻击的爱情拥有一种通过其他方式无法获得的深度和韧性。因为爱情本身就伴随着巨大的风险,仇恨则是无法避免的伴生物。 ◆ 浪漫能否存续并不取决于人们避免攻击的技巧,而是在爱的同时容纳攻击的能力 ◆ 在除自慰外的每一个活动中杰克都觉得自己受控于他人,执行他人的吩咐,接受他人的指导,达到他人的标准。在他的生活里这种感觉无处不在,唯一能够体验到真的想做的事情就是自慰,这是他最后的能够自我愉悦的行为,是纯粹的自我肯定。 ◆ 他精心建构的、孤独的、蔑视女性的性活动映照出了无所不在的消极感和对女性的屈从,而这是他生活中的典型特征。 ◆ 鹰派认为人类天生就是暴力的,从根本上说就是掠夺者,对同类有着深层的憎恶。这个立场有着许多版本的阐述,英国政治哲学中最具影响力且能言善辩的代表人物是托马斯·霍布斯(Thomas Hobbes)。霍布斯认为,如果任由人类按照自己的意志行动,我们会很快互相残杀。自然秩序是一种混乱的、“个体对个体的战争”。因此,我们需要法律来保护自己免于他人的伤害,这样才能追求自己的快乐。 ◆ 洛伦茨认为,在人类演化的漫长过程中,我们已经成为一种具有领地意识、好斗天性的动物。攻击是作为一种适应性的基本需求逐渐出现的,它是一种类似于饥饿的、永不止息的力量 ◆ 如果没有战争要打,我们就需要通过竞技类运动等良性渠道转移攻击。如果没有明显的敌人,我们会开始创造机会战斗。 ◆ 鸽派认为人类天生就是爱社交的、有爱心的。攻击不会从内部突然冒出来,而是来自外部的污染 ◆ 人类作为个体时是不完整的,需要组成共同体才能完整地实现自身。例如,让-雅克·卢梭(Jean Jacques Rousseau)认为自然状态是一种和谐状态,因为每个人看到同胞受苦时都有一种“天生的反感”。 ◆ 卢梭把人类暴力的根源定位于稀缺性和私有财产所带来的影响:“战争是物与物之间的关系,而不是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也就是说,战争的状态不可能仅产生于人际关系,还产生于财产关系。 ◆ 在鹰派的眼中,攻击是权力欲望和支配欲望下的必然表现 ◆ 在鸽派的眼中,攻击是对挫折和剥夺的反应。 ◆ 在个人和人际事务方面大多数人都会在这两种视角间摆动变换,而这依赖于各自不同的生活经验。这种摆动的原因之一,是鹰派和鸽派的观点都有令人信服的部分,但又都不能完全令人满意。 ◆ 事实上,“纠正过往屈辱”的意志激起了对报复的追求,而这通常又把人们推向对实际生存来说非常危险的境地。 ◆ 激情的核心本质是创造了对欲望对象的依赖,而根植于成人欲望中的脆弱则不可避免地会与其成长中对他人的依赖历史产生共鸣 ◆ 爱情是两个人的共同体验,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卷入的体验是相似的。通常,对于一方来说,另一方只是一个刺激物,刺激自己长久以来储藏的所有爱意,这些爱意一直深埋心中。不知何故,每个人都知道这一点。每个人都会感到在灵魂深处自己的爱是孤独的,这是一种新的、陌生的孤独,这种认识让人十分痛苦。 ◆ 一旦过了激素飙升的青少年时期,性唤起通常不会轻易出现,它往往需要花时间酝酿。在某种程度上,它是受外界刺激而产生的,这些刺激来自周围的世界 ◆ 一旦想从对方那儿得到些什么,就会产生依赖,会受制于对方对自己的感受,进而就自然而然地想要控制自己的命运。我想要的是你爱我,是在我需要时你恰好也发现我吸引着你、让你兴奋。但我再怎么渴求都没有用,因为如果我强迫、欺骗或操纵你使你爱我,那么这个爱也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 为什么我们需要这种控制,需要这种自我保护?因为当处于自发欲望带来的挣扎时,我们会感到自己非常缺乏保护、非常脆弱。 ◆ 依赖不是童年延续下来的残留,它是对另一个真实人类欲望的基本组成成分。依赖是脆弱的,让我们感到危险——这不仅仅是幻想,陷入欲望中的同时,我们也处于危险之中。这让我们容易愤怒,我们想要控制,想拥有伤害他人的力量——也许是想用这些力量消除扰乱了我们平静心绪的人,消除那些逐渐削弱了我们自我意识和自我价值的人 ◆ 当代流行文化或精神分析的理想观念都已变得更加强调活力、创造性和真实性,而不是安全和稳定。这为浪漫的重新建构奠定了基础,让它被看作一种可行的成人体验,而不再是青春期式的退行。 ◆ 若要以允许风险和脆弱的方式来建构浪漫激情,个体就必须接受依赖和攻击。 ◆ 这种观点还认为,长期关系中也许会发展出真正的关爱,进而抑制攻击,使得浪漫的情欲特征变得不再可能。但我认为事实恰好相反——长久的爱充满了攻击 ◆ 攻击的有效程度和危险程度与我们对目标的了解成正比。 ◆ 正是他异性定义了自身全能感的极限,并创造了脆弱感和通常伴随着欲望的无助感,让浪漫的渴望总是在屈辱的边缘游走,也让欲望的对象很容易转变为报复的对象。我们对其的渴望是其原罪,就如同其令人渴望的特征同时也是折磨人的刑具。 ◆ 维持浪漫需要容忍脆弱感和攻击,激情越深,脆弱之处就越不稳固,攻击的潜在破坏力就越大。因此,容纳攻击的能力是爱的能力的前提,而维持浪漫的激情需要精妙的平衡。 ◆ 浪漫爱情中存在着许多不同的、管理爱恨交汇的策略。基本的潜在原则,是通过减少或消除欲望的对象来同时表达和控制攻击。很久以前,伊索(Aesop)就把这种常见的解决方法定义为“酸葡萄心理 ◆ 诋毁是为了维持平衡,而对长期伴侣的一贯蔑视往往是维持稳定的必要条件。 ◆ 人们对于爱情最开始的时光很是怀念,那时关系刚刚萌芽,爱还是安全的。但现在天真已经一去不复返了,它被背叛了 ◆ 对恋爱早期的兴奋记忆保持警惕至关重要,它持续地提醒着我们欲望的危险性,喂养着伤害和怨恨。 ◆ 人类的情感生活是强烈的、多样的、冲突的。为了应对情感生活的这种浓烈特征,最常见的无意识策略之一是在众多亲密关系中分割不同的感受。例如,在家庭成员中往往有着一个“敏感的”人,一个强硬的人,一个易怒的人,等等。当然,每个人都有各种各样的情绪,但是每个人都会依靠其他人来承受和表达自己意识体验中难以容纳的那些情绪。 ◆ 在夫妻关系中,双方通常会通过这种分割和反转来维持安全、调控攻击。这种分割和反转通常还会顺延传统性别角色路线:假装自我满足的男性宣称,不是他需要妻子,也不是他想要依赖她,而是妻子极度地需要他;如果没有她,他可以活得很自在;她卑贱地需要着他,而他十分坚强且能自我满足,他们两者有着天壤之别;他和她在一起只是出于同情。只要一方扮演“有需要又依赖”的追求者角色,那么这种情形就会一直稳定下去。但令人惊讶的是,当追求者最终放弃时,这个一贯轻蔑他人、自我满足的被追求者会非常恐慌,并且突然变得极度需要对方。 ◆ 这明显说明了构成浪漫激情的欲望、依赖和攻击三者已经被分裂和分割了,伴侣的一方只会感受和展现渴望与依赖,而另一方只会感受和展现攻击式的轻蔑。 ◆ 随着时间推移,在夫妻关系风险管理中,性功能障碍通常会扮演重要角色。不要对对方过度兴奋似乎至关重要,而减弱的兴奋感同时起了自我保护和报复的作用。这种减弱的兴奋感似乎在表达:我曾经对你很感兴趣,但是现在不了 ◆ 随着时间推移,爱人共谋式地安排和精心编制着每日的惯常程序,从而破坏对彼此的期望。他们往往会通过这样的努力来假装自己更加安全(即使也会更加悲伤),双方都觉得彼此过于熟悉,可以预测对方的一言一行,因而也觉得对方不那么吸引人了。彼此都用一种人为的、完全可以预测的方式来对待对方,而降低期望这件事也会逐渐掏空激情——没有风险就没有收获。 ◆ 激情的憎恨源自对自己的羞辱和威胁。因为浪漫会产生希望、渴望和依赖,而个体又会因为希望、渴望和依赖冒着受羞辱的风险,这让爱情必然是危险的。 ◆ 攻击是爱情的阴影,是浪漫激情不可分割的伴生物,也是其必不可少的组成部分。浪漫的降级并不是因为爱情被攻击所污染,而是因为无法维持它们之间必要的紧张关系 ◆ 由于攻击的有效性与一个人对目标的了解程度成正比,所以在长期恋爱关系中的攻击性要比陌生人之间的关系更加危险 ◆ 随着时间推移,爱的能力必然意味着容忍和修复憎恨的能力 5 愧疚和自怜 ◆ 我们是自己的故事,是对自己身上所发生事情的叙述。 ◆ 人生故事可以用众多不同的方式讲述,也可以出于众多不同的目的。有时,人们讲述自己的故事是为了引发听者某种具体的感受——爱慕、兴奋、性唤起、理解或者悲悯。有时,人们讲述自己的故事是为了引发听者行动,为了鼓舞他们——帮助、反对、合作或者服从。 ◆ 对我们中的大多数人来说,向别人或自己讲述那些关于自己的故事,是为了维持“我是谁”的感受。 ◆ 为了避免浪漫叙事降级为童话故事(从此之后,王子和公主过上了幸福的生活),它必然会包括痛苦、伤害和丧失。这就是为什么蓝调音乐(曲调忧郁)会成为一种流行的音乐类型。 ◆ 也许没有什么方法比编制伤痕记录更易确定一个人的身份认同了,这些伤痕是过往伤害的残留和提醒,象征着一个人的独特性。 ◆ “这些伤害是被强加到我身上的,这不是我的错”,或者“都是因为我,才伤害了自己或他人”。因此,人生故事就围绕着自怜和愧疚这一坐标轴分类展开。 ◆ 自怜以受到伤害的形式出现:“他/她伤害了我”成为核心主题。 ◆ 愧疚意味着背叛,不是被别人背叛,而是被自己背叛——“我是个傻瓜”成了核心主题。 ◆ 对埃德来说,愧疚需要补偿,即使只是象征性的补偿——某种形式的道歉和修复会使得事情恢复正常,并为原谅铺设了台阶。 ◆ 这种复式记账式情感系统是埃德与女性间浪漫关系不知不觉拉开固定距离的关键原因。随着仔细记录和收藏伤害及其后果,激情和欲望就退回到舞台之后。 ◆ 用阿尔贝·加缪(Albert Camus)的话说,既是受害者,也是刽子手。每个人的痛苦都是真实的,都需要被承认;每个人的过失也都是真实的,都需要承担责任。 ◆ 依赖和攻击是欲望不可避免的伴生物,依赖受到阻挠会导致自怜,而考虑到我们对浪漫爱情的终身渴望,依赖总会在某种程度上受到阻挠,即使是在最令人满意的浪漫关系中;攻击指向爱情时会导致愧疚,而浪漫爱情会产生强烈的脆弱感,因此攻击总是会接近爱情。 ◆ 对每个孩子来说,更早期的生活都会在重演悲剧的俄狄浦斯这个角色中达到顶峰。性野心导致我们时而对父母“充满欲望”,时而策划“谋杀”他们,每个人都牵涉进心理上最可怕的罪行——乱伦和弑亲 ◆ 愧疚感不仅惩罚了他自己——他认为自己应该受到惩罚——也惩罚了他周围的那些人 ◆ 威尔看起来是世上最有愧疚感的人,但实际上他一直想方设法拒绝真正承受自己的罪责。他的抚慰和自我惩罚,都是为了消除自己行为的后果——他就是不愿意接受这些后果。因此,尽管他似乎承认了自己的罪责,但是这些自我施加或安排的惩罚通常只会分散他对这些愧疚感的体验,实际上他难以承受这些愧疚感 ◆ 体验到愧疚感和自怜感时,自我都会出现分裂,即自我的一个部分假定了对另一个部分的某种态度——体验愧疚感时会谴责自己,体验自怜感时会同情自己。 ◆ 愧疚感和自怜感出现的根源是我们和自己间拥有着一种具体的多面向关系,在这种关系中我们既是主体又是客体。 ◆ 我们始终不变地偏爱于成为悲悯他人者而非被悲悯者。我们担心,表达悲悯的人会享受优越性所带来的秘密满足感,甚至也许会享受微妙的施虐感。成为悲悯的对象同时不感到被贬低,不感到凄凉,这挺难的。 ◆ 从本质上来说自怜是一种堕落。自怜的问题在于,它是一种私密的安排——我们既是悲悯者,同时也是被悲悯者。尽管悲悯(对他人)的能力使我们感到生命丰盈,但是处于被悲悯者的状态近乎身份的降级。 ◆ “没有人‘相信’自己的痛苦,如果你肚子痛且把它说了出来,这听起来只会令人厌恶”。 ◆ 真正的愧疚必然意味着接受责任,接受自己曾给他人(和自己)带来了痛苦且需要承担责任。 ◆ 在真正的愧疚感和悲悯感中,我们不会有意识地尝试任何事。我们会觉察自己而产生悲悯,或会考虑自己的行为带给别人的后果而产生愧疚 ◆ 除了这些感受,我们什么也做不了。我们承受着这些感受并继续前行,增长见识,丰富自己,随后邂逅下一段经历。 ◆ 也许我因背叛他人感到深深的懊悔和愧疚,但是我仍然对第二次机会和新的可能性保持开放。 ◆ 在自怜和罪恶感中,我们一直在试图做些什么,而这些努力把我们固定在了一个静态的位置。作为受害者这个角色时,我陷入了持续的自我感动甚至悲悯自己的过程;作为有罪责的施害者时,我陷入了持续的“赎买以赦免罪责”的过程。悲凉和愧疚使我们感到无比脆弱,要一直把它们找出来,置于幻想出来的全能控制下。我们围绕自怜和愧疚,制造了一种静态的、私密的状态,把自己封闭起来,不再参与一个也有他人存在的世界。这个世界有着巨大的风险,当然也有着巨大的回报。所有的浪漫激情都掺杂着悲悯感和愧疚感。 ◆ 悲悯和自怜、愧疚感和罪恶感,不仅是私密的心理感受或状态,也成了我们和他人交流自身体验的模型。 6 浪漫爱情中的控制和承诺 ◆ 自由的另一个名字是“无所可失”。 ◆ 假设有这样一个社交情境:你和一个很了解你的老朋友参加了一场热闹的聚会,在场的既有熟人也有陌生人。你们很快就融入了聚会,和各式各样的人热情交流。大家来来去去,相互寒暄,就像弹珠游戏里的弹珠一样弹来弹去。直至一个多小时后,你们离开了聚会。你发现自己来时的心境快乐而舒适,去时却很不一样,有些轻微的躁动,也有点忧郁。 ◆ 当开始解析自己对他们复杂的想法与感受时,我逐渐意识到自己有那么多不同的意图、禁忌、希望和焦虑,这些内容与我无数无法言说的记忆、猜测和预期交织在一起。 ◆ 我的心理远远不是透明的,因为我所处的背景必然在不同程度上是不透明的、被隐藏的,需要在这样的背景中理解自己——试图彻底地审视和把握自己就像试图通过快速奔跑来摆脱自己的影子! ◆ 前意识的意义和选择以类似的方式运行,我们在这个世界上所从事的许多活动都是基于前意识的、模糊的、朦胧的选择。 ◆ 有些意图伴随着深思熟虑式的自我觉察;有些意图没有注意焦点,但是当被意识层面的主观能动性识别时是和意识层面的内容协调一致的;还有些意图不能被意识层面的主观能动性所识别,并因而被否认。 ◆ 若突然意识到自己意图的复杂性和多重性,我们会陷入“蜈蚣困境”——问蜈蚣如何协调一百条腿走路,它怕是会立刻陷入困惑,无法行动。 ◆ 如果“我”把爱给你,我到底给出的是什么?这个正在给予的“我”又是谁?顺便,你又是谁? ◆ 在社会学领域和心理学领域,关于人类体验所有主流的解释性理论都涉及哲学家所说的“宏大叙事”。它们告诉我们生命究竟是什么,真正驱动了我们体验的又是什么。因此,它们必然是还原论的和决定论的,每个理论都在努力揭示人类体验表面细节之下潜在的原因。 ◆ 这些理论都包含了对一个人作为自己体验主观能动者的抹杀。存在主义哲学和心理学是例外,比如海德格尔和萨特。存在主义非常强调选择,强调个人对自我的真实性、对自己命运的决心,以及因之而起的愧疚和忧虑。 ◆ “来电的感觉”是一种阐释爱情何以产生的原则,它的根本目的是为了强调“刻意意图”是徒劳的,以及强调爱情这件事和意志无关。然而,如果更细致地观察“来电的感觉”,往往会发现大背景下盘旋着一种令人赞赏的意志,场景之外存在着无意识意愿的作用。 ◆ 我们逐渐理解,弗雷德体验到自己和妻子永远处在挫败的状态,却又彼此渴望,这是他观念中认为可能存在的最亲密关系的理想形象。他们间微妙而互补的渴望像枷锁一样,把彼此锁在了一起,而真正的性爱只会减少这种渴望。 ◆ 任何富有成效的分析都会带来无穷无尽的动机和意义。心理动力学的阐释是无限的,问题在于它们将如何影响弗雷德去追求自我理解,为更加令自己满意的生活而努力。 ◆ 弗雷德就像我们中的大多数人一样,热切地渴望一种没有任何风险却又敏感理想的性存在。但从性存在的本质来说,它充满了不确定性、复杂性和脆弱性。性激情不可避免地伴随着对自己的发现——自己的依赖、失望和攻击;性激情不可避免地伴随着对他人的发现——自己赋予了他人唤起自己、满足自己以及令自己失望的力量,而这必然会给自己带来影响 ◆ 对很多夫妻来说,这也是为什么性会随着时间推移而变成一种“例行公事”。所以并不是熟悉导致兴致泛泛,而是随着相互依赖的加深,随着共享生活更加复杂地交织,性激情也变得越来越危险。 ◆ “来电的感觉”到底是怎么样的?浪漫的兴奋和性兴奋能完全出于自我的意志吗?答案是,我们不能按照自己的意志来制造感受。爱与恨都有微妙而复杂的偶然性,我们不能人为地使它们发生,而且它们一旦消逝,也不能凭借意志使其重生。 ◆ 他感受到了温暖、依赖、感激、安全、愉悦等,但那是爱情吗?爱情会以预先包装好的方式出现,然后等着被正确识别和命名吗?或者是“爱情”这个名字本身使它变成了爱?随着努力理清他的体验,我们逐渐发现在查尔斯对莎拉的感受中显然存在许多我们认为是爱情的成分:亲密感、联结感和深厚的情感 ◆ 他觉得如果要“坠入爱河”,就要把这些爱的组成部分组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他称之为“爱”的承诺。正是意志在这种行动中起到了重要作用,或者促进对爱情的承诺,或者阻碍对爱情的承诺。“来电的感觉”肯定有助于创造爱情的成分,但也存在一种对爱情的承诺,且这种承诺不能被简化为爱情所蕴含的情感成分 ◆ 告诉某个人“我爱你”包含了各种各样其他的信息和行动,也在这一过程中构建了各种各样其他的信息和行动。这个过程在表达“我喜欢爱着你”“我想爱你”“我接受并且欢迎我的爱”“我想激发你去表达你对我的感受”。 ◆ 自发的情感并不是用行动发掘的,而是通过克制自己习惯化的举动,然后去觉察到底发生了什么,就像信奉冥想者一遍又一遍地学习一样。 ◆ 如果想让浪漫的恋爱随着时间推移仍保持活力和健康,关键在于承诺不能太严苛以至超过了自发情感,自发情感也不能太僵硬以至阻碍了承诺。 ◆ 我们不断加深着自我理解的复杂性,这也反映了我们在不断扩大着对外部世界的现实认知。 ◆ 浪漫是两个人共筑的沙堡,它是激情的前提,但不是永恒的驻留之所。由于浪漫(沙堡)不断变化的本性,也就需要不断地重建。激情亲密关系需要多重的联结,这种多重联结不可能容纳在一种单一而固定的安排中。 -- 来自微信读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