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爱更是意义
这篇书评可能有关键情节透露
在重读了三遍之后,我觉得跳脱于文本探讨王芃泽与柱子之间的爱是不太正确的,作者其实在书中多次借角色之口暗示了内心中的答案。(写的有点啰嗦固执请见谅)
1.王玉柱泪如潮涌,用手掩着眼睛,倔强地对王小川说:“不是,不一样。”王小川说:“你可能会觉得有遗憾,可是我看得很清楚,那就是一种爱”。作者于此便透露着对这份感情之间的两种判断。第一个王小川的那就是一种爱,他知道柱子与他爸之间的关系,作为异性恋肯定了他们之间的爱与他与青青之间是一样的。“柱子哥,按道理说你现在不应该是这样的,和周秉昆相比,你有过一段真实的爱情……”若这里只是说所谓的父子情的话,便不用周秉昆为例了。
第二个判断就是不一样的爱,柱子作为这段感情的第一体验者,他能清晰的感受到用大家心中所谓的爱,来概括这段感情是远远不够的。爱只是人生意义的一部分,一个没有爱情的人仍然可以有意义的活着,但对于柱子来说王芃泽是他生命意义的全部,换句话说柱子是爱上了自己的上帝的教徒。没有人会为一种意义压上自己的全部,但若那个人便是全部意义呢?。文中柱子诸多行为便印证了这点,包括十年后第一次回的不是自己家,而是去找王芃泽。其实后文王芃泽说他有心理问题,也可能出于此点,将意义全部压在一个人身上,是会导致意义平衡失调的。这可能就是文章笼着一层悲情的原因吧。若我只是仅仅爱他,而不是把他当做神一般的赋予了全部意义,在被颂扬为爱的情况下,那我便不会说不一样。换句话说王芃泽是柱子的全部,在柱子眼里那超越了爱。
2.林慧珍的反应,“似乎林慧珍很了解这是怎么一回事,笑了笑,说:“柱子你不用不好意思说,人生好多事情很难分对错的,我当年做的傻事更多,我才不会笑你呢。”我觉得柱子在找她做手术的那段时间里,应该是与她有过探讨的。那这里可以得出林慧珍知道柱子对王芃泽的爱。
林慧珍望着王芃泽的眼睛,难过地说:“可你还是以前的王芃泽,你还没有醒过来。” “哦。”王芃泽激动起来,眼角也湿了,“是啊。” 他用手擦眼睛,林慧珍低声地劝:“芃泽,看到你这样,我会自责的。其实你的情况并不坏。你别笑我世俗啊,你现在有钱能让自己生活得好,就该多回头看看身边的亲人,不要再被过去给困住了。” “是啊。”王芃泽止住流泪的冲动,有些尴尬地向林慧珍解释,“我也并不是个只懂得回忆的人。” 想了想,又忍不住要流泪,认真地对林慧珍说:“我还有柱子,他一直都在我身边。” 林慧珍表情复杂,发愣了一会儿,释然地笑了。
这里林慧珍是指责王芃泽陷于过去,叫他多关心身边的亲人,在听到他用柱子而非小川作回应时,想起柱子之前的事,她表情复杂了,却也释然了。复杂是因为她没想到王芃泽也是如此爱着对方的(这里的过去指的是之前由于时代原因,他们感情的悲剧,林慧珍想要叫王芃泽忘记那些爱,人生并不只有那种意义。这里文章用词很准确,他尴尬却又认真忍住了眼泪的说,说他还有柱子,他一直在自己身边,其实如果这里只是从逻辑上讲一直是不准确的,真正的一直只有王小川,这里是爱情上的一直。这也从侧面印证了认真尴尬这词语的准确性,这里说明王芃泽直面了内心,发现了自己对柱子的爱情,不然他就不用尴尬了)。释然一词亦是如此,她在那一刻明白对方已经走出来了,他找到了超脱于过去一份新的爱,深爱着王芃泽的她,看到柱子完了她所没完成的爱,此时她也同他一同放下了过去,他们都走了出来。
3.王芃泽的内心。其实在我看来本书没有了对王芃泽内心的直接刻画,所以才会导致没有一个定答,却也更符合了现实中的爱。我们无法直接触摸对方的灵魂,只能一次一次的敲门。
我在想,最后他并没有对柱子说谢谢,是非常意味深长的,柱子一开始也没有理解,到最后通过一系列事情才逐渐理解了。我可以在感情上说爱你,却会在意义上说谢谢你。(其实这里也包括了两个理解,一个是小川的,一个是遇见老林之后柱子的理解,简述为小川了解他爸并不会直接说爱这个字但在他眼里那和爱并没有区别,柱子则渐渐明白谢谢指向的更大)。我个人是倾向于后者的,作者在结尾如此重要的地方引入了这么一个奇怪的人物,为的是去解释这句话,“柱子,我爱你。”“刚刚那句话,是我代替你叔说给你听的。”
“于是他在房间门口和老林告别,他握着老林的手,真诚地说:“老林,谢谢你。”他突然发觉王芃泽的这句话是非常巧妙的,可以指代很多事,可以指向很多人,可以描述很多种感情,至于究竟是什么意思,就任凭听的人去猜了。”
是啊,在生命中最后的那段时间,如何用一句话去表达更深的意义呢?并且在身份的束缚下,如何去更委婉的表示内心的含义呢?
爱(狭义上)可以是指感情上的,谢谢,可以认为指从意义上的。对于王芃泽来讲,在柱子的到来前,世界对于它的意义都早已形成,但过去的黑暗阻止了他获得意义(虚假的婚姻与爱情的缺失),他无法直视内心的灵欲与肉欲又何谈满足呢?
很大程度上,他与小川父子之间的裂痕,就在于他对爱理解的缺失。王芃泽振振有辞地回答:“难道养个儿子就是为了让他以后爱我么?只要小川能够健康成长就行了。”其实这里振振有词是有欠缺的,他的理解可能也是有片面性的。但当他直面了他对柱子的爱,在这份爱的光照下,他们完成了对小川的爱重新孕育。
他结合了灵欲与肉欲,生出了爱欲。一开始在火车上离开北京时,“我这半生就好像一场梦,醒来后两手空空的,身边什么人都没有”,再到爱上柱子后“我也并不是只懂得回忆的人,我还有柱子”,在这里,文章完成了闭环,一个禁欲的深受时代流言迫害的,不能直面内心的人重新获得了生命,这是一场双向的救赎。他不再像之前与姚敏在一起一般用工作去逃避,他坚定地牵起了柱子的手,无论是十年前的筒子楼下,还是十年后小川面前,都不再掩饰了。
“我还有个请求,其实我是怕死的,到最后的时候,你要握着我的手送我走”。生前你如光亮照亮了我,死后你亦会像光一样引领着我,逾越那不可知的黑暗。这份特殊超越性的爱中,在灵欲中生出了肉欲,在爱欲中生出了光亮,照亮了了四周。
“再多假设都没有意义,事实是你和王叔才是最幸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