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识分子究竟在对抗什么(《知识分子论》·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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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长鸢飞 35
尽管萨义德认为福柯没有处理权力后续的对抗(参附录二萨义德访谈录“福柯似乎一直把自己和权力结盟,他像是一种不可抗拒的、不可规避的权力的抄写员”),一并读(擂台参考读物)福柯《主体和权力》及《什么是批判》的话,还是会看到一些共通的影子。
在《主体和权力》中,福柯是从反面去论述权力关系的(“而是通过对抗性的策略来分析权力关系”),即抵制对抗权力时抵制对抗的是什么?福柯认为,是拒绝对个体化的管治、漠视。而这种权力的征服性,体现在使个体成为所谓“主体”,“凭借控制和依赖而屈从于他人”及“通过良心和自我认知而束缚于自身的认同”。而从基督教中生发出来的“牧师权力”已经扩张至现代国家的政治形态,它是含有拯救性的(宗教中的来世获救延伸至国家保障健康、快乐、安全)且个体性的(宗教中照看每个个体延伸至国家重塑个体性,但会将其整合至新的机构即屈从于特定的模式)。而在权力施展的过程中,“管制性交往”并不可少(“课堂、问题和答案、秩序、训导、服从代码、个人‘价值’和知识水准的不同标记”)。
而萨义德在《知识分子论》中探讨知识分子应具备的秉性时,他亦从反面去定义知识分子不应为什么所改变、所诱惑。这其中包括政治压力,但是政治压力尤其在极权体系下让人警惕,而反之的对顺从、参与权威主导项目的奖赏,学院主流形式的观点,大众媒体的兴起,与社会公共机构的结盟,所谓的民族主义,则呈现出更具迷惑性的外观。而这点,我觉得其实仍可置于福柯“牧师权力”的照管之下,也是裹满糖衣的“管制性交往”。
在《什么是批判》中,福柯强调“批判是不被统治的艺术”,或者进一步的是如何不被这样或那样(以某种原则、以某种目标、以某种程序、付出某种代价、达到某种程度)统治。福柯举出不同的锚点,首当其冲的即为早年的宗教实践,不被统治意味着挑战现有的教会规则,而重新去解读圣经本身。福柯最后概述批判是“只在自己认为这样做的理由是充分的时候才会承认它”,此时批判的“锚定点就在于它面对权威时的自信问题”。批判是“‘真理的政治神学’的语境中解除主体的屈从状态”。
萨义德在《知识分子论》中同样涉及相关的内容,他提到知识分子要问“是统治者的伊斯兰教,还是持不同意见的诗人和宗派的伊斯兰教?”而他提到的独立分析与判断精神、意见与言论自由的不可妥协、甚至源于喜爱与兴趣纯粹的业余性都可落入福柯的“面对权威时的自信问题”,在这种坚守下,“神祗总是失败的”。
当然,福柯和萨义德往下推进或切入的角度不同,后续福柯推至权力关系的动态、谱系学的“溯源”,而萨义德则还覆盖知识分子的责任感与使命感,鼓励知识分子对公共空间的直接参与,从这个角度说,附录采访中说萨义德比福柯乐观也没有错,他有一种更“外放的”、更垂直的、更积极的卷入这样的世俗并身体力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