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梅棹忠夫学习卡片 ||《智识的生产技术》
卡片笔记是近年来讨论得比较多的话题,相信不少人都被知识管理博主安利过卡片笔记法。听他们的描述感觉很美好,可实际上手却是另外一回事,从某种程度上说,是信息源的问题,我们大家了解的卡片笔记法,几乎都是来自卢曼,但是这些“来自”卢曼的卡片笔记法有些缺陷。
大众了解的卢曼卡片笔记法有何缺陷?
世人皆知卢曼的卡片盒,却鲜有卢曼本人的一手解读,大家看的恐怕多是各路自媒体的文章和《卡片笔记写作法》。所谓一手解读是什么,是指由方法使用者本人来进行讲述,讲述卡片笔记法中的心得,弯路,历史等等,而非各路自媒体的望文生义。再者非常奇怪的,都说用卡片笔记写作法能方便产出,但是也没见到多少人真正产出了什么大作品。
知识管理博主去谈论这些方法,这当然无可厚非,因为博主需要产出视频。但是我不免有些僭越的想法,一个博主的产出,我当然是尊重的,但是和卢曼比起来,终究是微不足以道的,那些真正产出了大作品的人,或许才是我们该学习的对象。
所以相信大家也都意识到了,与其学习二手知识,不如直接去找到知识的源头,去找那些在长期实践中有了优秀产出的人。比如去找卢曼的一手文章,不过我检索过了各大媒体,除了一篇Johannes F.K. Schmidt的《Niklas Luhmann’s Card Index:》是对卢曼的直接观察之外,其他的都不是卢曼的一手文章。
卢曼这条路走不通,我们可以去看看其他人。世界上使用卡片进行创作并功成名就的人很少,而留下卡片创作相关文章的更是很少。但也不乏名人,艾柯,纳博科夫都是卡片迷,而一位日本的学者梅棹忠夫也是卡片的爱好者,正好有他有一部作品谈到了卡片——《智识生产的技术》。我们要讲的,就是一位日本学者的卡片实践经验
卡片写作的优点诸多,有珠玉在前,本文也就不再赘述,本文仅仅是带大家管中窥豹一下,倘若大家真的感兴趣了,可以找来原书一读。
使用纸质卡片
原书成书于上个世纪,各种信息工具远不及现在,所以书中谈论的卡片是纸质的卡片,现代提供了更多的解决方案,比如flomo笔记等等,不过这里还是给大家列出来,供参考。
纸质的卡片采用的是单面的卡片,大概有B6的大小,个人觉得这个大小还是有点大了,我自己是将A4进行两次对折,这个大小刚刚能写不少东西方便思维展开,也方便在口袋中携带,使用A4纸取材也很方便,如果使用线上的系统,线下的卡片可以作为缓冲,读者可酌情参考。
写卡片的原则
梅棹忠夫的卡片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则,就是一卡一事,可以从两方面去理解
一方面,一张卡片至少要说清一件事情,而不是写一半置之不理。用卡片将一件事情说清,从记忆的提取难度上说,并不容易,这样可以加固记忆;同时说清意味着以后的自己也看得懂,所以就不要为了自己一时方便去使用速记或者缩写等等。卡片中也需要添加上标题,这样更容易知道这张卡片谈论的到底是什么事。
另一个角度,一张卡片只能记录一件事,多了不行。初见时还疑惑,感觉把这个原则单拎出来没什么必要。考虑作者不会平白无故地加入没必要的内容,我大胆地做了一个思想实验:一卡一事的反面是什么,反到了极致又是什么?
我想到了反面到了极致的就是一本书,把所有的概念,例子都塞入一张卡片中,本来是用于减负的卡片,反而成为了更大的负担,想要完成这样一张卡,耗费的精力可想而知。
更近一步,卡片很核心的功能是事后的检索和拼接,若一张卡片中包含了多个概念,检索到了其中一个,我们是用这张卡好呢,还是只截取相关的部分好呢。显然是截取相关的部分,不过既然卡片是可以截取,那为何不索性直接分开写。如此看来,一卡只记录一件事就很有必要。
卡片的分类问题
梅棹忠夫的卡片有个奇特的地方,也就是一切都可以使用卡片装载,无论是他的联系人,或者是日记,抑或是信函,这种将所有内容不加分辨地放在一起。
梅棹忠夫并不注重分类,分类不是必须的。卡片爱好者有时也会陷入到这个问题中,究竟如何分类才是最好的,是使用标签还是P.R.A.P.等等,其实客观说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如何分类才能让人感觉舒服,让大脑的负担最轻。我们不妨从概念的形成历史入手。人类对概念的认识经历了大概三个阶段。
1.亚里士多德的经典范畴论
2.维特根斯坦的家族相似性
3.巴萨卢的基于行动目的的临时分类
经典范畴论,就是直接定义的,是准确的的,非此即彼的。也是最为大众所熟知的一种。
维特根斯坦提出了家族相似性,即概念不是定义出来的,是一堆有着相似性的概念放在一起涌现出来的,这些概念是具有相似性的。
最后是基于行动目的的临时分类,这不是哲学中对概念的探究,而是认知科学的结果,比如为了写这篇文章,我不仅参照了《智识的生产技术》中的概念,也加入了卢曼还有其他的概念,在这篇文章中把这些临时地封装到一起。
所以我们可以说,卡片的分类可以不自上而下主动地去分,而是可以自下而上地涌现出来,当一个分类的卡片积攒足够多时,我们还能使用卢曼的索引卡技巧——即为该领域所有的的卡片编写索引,来组织一个大分类的卡片 同时当我们需要使用某些卡片时,这些卡片被临时地打包进了一个类里面,比如:如何减肥,里面可以有生物学,行为心理学等等。
所以对大脑来说,更加轻松的不是对每个出现的卡片都进行分类,而是等积累中涌现出分类,在使用中放到一起
卡片的困难之处
纵然我们将卡片说得天花乱坠,但是实际操作起来,大家依然会不愿意使用卡片,卡片一定有些难的地方,究竟难在哪?卡片之难,难在哪?
•人脑是喜新厌旧的,当我们要求自己去回忆过去记得的内容时,大脑是抗拒的。
•记忆的提取是困难的,如果我们在阅读时太随意了,那么必然会遇到一个字也写不出来的情况,这时必须要去回看,这又与人脑喜新厌旧相冲突了。
•面对自我是困难的,梅棹忠夫在书中说到,当思维漂浮在脑海中时,我们感觉到了无限,但是一旦诉诸笔下,写出来一看,就会发现自己的思想仅如此贫瘠,“这是什么玩意?!”。
•培养习惯是困难的。卡片不是一时兴起之乐,而是需要漫长的磨合与积累,不是随便写几张卡片就能见到效果,不仅写卡片,更要使用卡片创造,才能将卡片的价值最大化发挥
一切急功近利,都会在卡片面前无所遁形,短期大量的负反馈会不断打击地来者。
也许我们并不需要急躁,接受我们记不住的现实,读过就好好地写清楚一张卡片,接受真实的自我,放下虚幻的自我想象,放下对现实的防备,接受漫长的冷板凳,每天就是读读写写,这样我们反而能收获不一样的东西。
•记忆提取困难,但是刻意地提取要求我们更加主动地阅读,记忆更加牢固。
•面对自我困难,但是写卡片放下了虚幻的自我,我们知道自己的真实水平,知道了真实才知道能从什么地方改进。
•培养习惯困难,但是接受漫长的时间周期,我们能接受自己开始做不好,穿过了漫长的时间,我们会留下属于我们的卡片。
卡片的创作
卡片的一个重要的意义就是进行创作 为什么是利用卡片开始创作?这样可以将大脑从无限的空间中解放,只需要对眼前的内容进行思考。我们相当于已经拥有的原材料,只需要专注原材料的加工即可
具体的做法是,将内容相关的卡片全部摊开,对卡片进行排列,然后将相关的卡片放在一起,寻找各个卡片的隐含的相关性。这样做的优点是能够充分地发挥认知在空间上的优势。可以在直观上去发现卡片的相关性。
如果在电脑的上使用的话,可以使用类似obsidian的canvas画板来实现类似的效果。

小结
使用卡片,在于一卡写一事,不多不少,清晰直接;在于常年累月,坚持如一;在于产出更大的作品,写成文章,写成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