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思乱想的语感

很多时候你一气呵成或者三奇盖顶用2B铅笔连续涂对20道语法题，嘴都懒得撇，只甩下一句linguistic feeling；也有时候你翻尽藏经遍寻善本也还得像白云大妈写《月子》一般，7天憋出6字来。语感便是这般吊诡的存在，来如春梦，去似朝云。过了也就过了。
于是我们大多数人习惯用文思泉涌来炫示笔底的顺遂，捎带怅惘一下冰泉冷涩弦凝绝的短暂浇离。一句话，语感就像便秘时的屎，只要挤挤，总还是有的。
然而，就像不少人天生大条的肠胃一样，很多语感是与生俱来的。苏东坡的回文诗不是铺一张大纸，打上草格，然后一字字试出来的；林夕的词大抵也并非先排列每句的最后一字。不管你怎么想，有些妙文就是天然得令人发指。
饭饭的文字应该可以算入此列。起初只知道她是一枚年轻的作者，看了博文汇集的《路上有惊慌》，方才形成些隐约的眉目。
想得到是一种天赋，做得出是一种美德。我们或者都欢喜独坐公车时的走神，阳光流泻或者雨打窗棂，思绪飘飞到渺远的某处，甚至终点站都要卖票员阿姨推上一把，喊上一嗓子。但写出这些却很难。
饭饭做得到。
随意翻检书上的文字，神一般的胡思乱想随处可见。比如论及接吻之多样性，她有三领宏文，第一篇对鸟类因嘴长且硬而造成的接吻不便深表同情，反过来也羡慕鹭鸶接吻时能发现对方嘴里含着条鱼，接吻吃饭两不误；第二篇谈及接吻的比喻，八十年代郭凯敏演的电视剧里说是像棉花糖，而饭饭的一个师姐却说像吃炒田螺。饭饭就很不厚道地大笑。第三篇给无意中的亲吻写了封说明书，其中不乏面目熟络的条款：“亲过之后要羞涩！要沉默寡言半分钟以上！要不敢看对方的眼睛和脸！有可能的话就要逃走！如果有亲友在旁围观，要邀请亲友及时起哄！”
也比如她论蚊子与艳遇的相似性，说“每次在耳边叫都下定决心要捉住它，但是这时它反而不见了，等到决心放弃的时候，它又飞来耳边叫个不停……捉住它的时候，它就死了。”又比如她称呼自己作“橘子怪兽”、“无产阶级美少女”、“命名狂”、“分类爱好者”，并对家用小电器不时流露出的丧心病狂的有爱。除了风马牛不相及之外，她还思考各种人生。比如《对便后冲水的再思考》、《小家电成功要诀》、《社区超市的俊男攻略》等等。
当然，她的文字也暖人。《我思念你的多种方式》是很动人的文字，呢喃之外别有会心。关于库斯马库斯拉大街的种种物事也都质朴简约。
她的胡思乱想的语感，裹挟着偶尔的惊慌和促狭，就这么上路了。灵动、轻逸，也准确，她竟然就这么说着、写着，关于稀奇古怪的想法。书名典出《旧约•传道书》：“人怕高处，路上有惊慌。”用这个题，也算是露出一星半点的小秘密。有时候想想，这种胡思乱想而读来有味的文字，可能也是别样的文体。而这些，都是你我所不能。
胡思乱想常有，而语感不常有。
也有长夜卧读废然掩卷的时候，会想着写去写几个字，仿佛冥冥注定写作是为了光阴流逝使我心安；一觉醒来，方才知道，这种自我欺骗，往往只在一时的意乱情迷之间。
为着把胡思乱想付诸语感，就应该去看看饭饭的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