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本书的部分反驳意见
作者引用的各种理论术语和他的推论之间几乎不存在推理的过程,而只有一种简单的嵌套关系。这一特征直接表现在143页对斋藤环的引述中:“按照他的论述,丧失了大叙事(借用斋藤环的表述是“象征性阉割的失败”)……”作者在此,仅仅因为两个术语所指涉的现象的相似性就粗暴的把“大叙事/元叙事”和精神分析中的“象征性阉割”等同起来,这种粗暴的化用根本没有任何逻辑支撑,只是一种无理取闹。
113页作者将齐泽克所论述的“犬儒主义”观点表述为:“实质与形式之间的这种扭曲关系……有时甚至为了这种形式(即表象)而无可避免地牺牲实质。”这里的表述问题很大,实际上,在齐泽克那里并不存在这种所谓的“实质”与“形式”的分离。我暂且不知如何理解东浩纪在此所表述的这种“实质”,如果他想说的仅仅是寻常意义上的“真实的本质”这种庸俗原子论式表达无疑和齐泽克的本意相背离,甚至不是一个结构主义的表述。在齐泽克那里实际上并不存在这种粗暴的虚实二分,这一点我们可以十分清晰地在齐泽克本人的文章中看到:“在现实(“硬的事实”)和幻想(幻象、象征的建构)之间的对立中,“真/实在”在幻象和幻想那边:从定义上说,“真/实在”当然不会被完全象征化,它同时又是象征化这个过程本身生成的一种“过度”。没有象征化,就没有“真/实在”——有的,就只会是“在那里”的平白无奇的愚蠢了。”(一个思想具有放射性的人的告白/王立秋译)
此外,作者对于亚文化现象的考察本身就不严谨,譬如在对“高校辣妹”的论述部分,他甚至自己就承认他只有一些粗略的印象,那么下文的分析哪里还有什么价值可言呢?
总体上来看,本书论述的中心立场直接来自利奥塔,其论述内容大致是“元/大叙事崩塌”这一表述在日本“御宅族”文化中的表现。私以为,这种叙事中心主义本身是十分值得商榷的。必须指出,“叙事”这一术语本身并不是一个自我指称的结构,这种非实体性的表达只能在形式上获得它的独立性。叙事绝非实体性的存在,因为叙事有赖于主体,因此他并不直接地与现实相联结,充其量只具有这样或那样的对象性。故此,以“叙事”的退场为起点来构成理论的做法就使得这一理论的基石首先是一种空洞的抽象。这一矛盾还体现在作者对于科耶夫的引用上,我们知道,科耶夫的“动物化”与“历史的终结”指向的是黑格尔式的直接历史性结果,而历史作为一种理念的自为运动,必然是超出叙事这一多元结构的。这两种概念在根源上无法接合。
本书的另一个重要术语是鲍德里亚的“拟像”,作者对这一术语的运用也十分粗暴,他在开篇把二创行为视为一种“拟像的拟像”亦即“拟像的增殖”。这个举动实际上出自一种陈旧的作者中心论,它把二次创作与原本之间的关系理解为一种简单的寄生,这种消极的表述使得东浩纪错失了二创以及虚拟作品作为一种审美实体本身的价值与潜能。有趣的是,本书所推论出的“数据库”这一模型来自对德勒兹认识论的简单化用,而上面这种作者中心论的表达无疑与德勒兹的认识论背道而驰,是一种树状结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