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你坠落，你会飞起来

我曾不至一次地飞翔，在梦里。 有时是在群山之间、河流上方，景观奇美，俯瞰一切、满心喜悦，那种感受异常真切；挥动翅膀自由徜徉，甚至看得清峭壁上张开的山洞、听得见河水哗哗流淌的声音。 有时自己似乎是个无形的游荡的魂灵，在幽暗的楼梯间与匆忙的人们擦身而过，在嬉闹的孩子们头顶飘过，他们看不到我，而我静静地旁观着他们的悲喜，心中苍凉。 还有时候被追赶，穷途末路之际突然想到可以飞，于是就奋力振动双臂晃晃悠悠地飞了起来，一口气飞过楼顶，在城市的夜空里不停地飞啊飞…… 在《恐惧坠落》里，关于从高处坠落的噩梦，睡魔说，“有些时候，你会醒来。而有些时候，是的，你会死去”，“但还有第三种可能……还有些时候，当你坠落，你会飞起来”。 正是这一番话，令我想起那些关于飞翔的梦境。那些梦到底意味着什么呢？它们或许是隐藏很深的内心的一些声音，也或许，只是些凌乱的信息随意拼凑在了一起。没人能说清楚。

但尼尔·盖曼笔下的梦都大有深意。那虚无缥缈、奇幻纷繁的梦境有一位领主，他叫睡魔，苍白清冷、捉摸不定，死亡、绝望、疯狂、欲望、毁灭和命运是他的兄弟姐妹，他们一起组成了无尽家族。 睡魔曾经告诉儿子，梦是由许多事物构成的，“想象和希望，恐惧和回忆。关于过去的回忆，关于未来的回忆”。 说这番话时他的儿子俄耳甫斯刚刚做了一个噩梦，梦中他呼唤着爱人的名字四处寻找她却毫无踪迹，他的身体剧痛难耐，他开始悲伤地哭泣。此时睡魔将他唤醒，提醒他今天是他举行婚礼的日子。俄耳甫斯困惑于自己的梦，但睡魔不肯告诉他更多。 之后俄耳甫斯的梦境不幸应验，婚礼上爱人遭遇意外死去，他历尽艰难将她从冥界带回，却在即将成功的最后一刻又完全失去了她。他伤心欲绝，任凭酒神的祭司们将他身体撕裂，他的头颅被丢弃在河里。 所以，俄耳甫斯的梦是预言，是“关于未来的回忆”。睡魔心知肚明却任凭这一切发生，因为这是无法逃脱的宿命。

除了极至悲情的《俄耳甫斯之歌》，《睡魔6：神话和倒影》的其他八则故事中，也都有睡魔的身影出现，他跨越时空纬度，进入到各种各样人的命运里，给予他们启示和导引。 他给了走投无路的乔舒亚一个梦，由此诞生了美国第一位也是最后一位皇帝诺顿一世； 他降临热月中的法国，经由俄耳甫斯的歌声使人们奋起抗击恐怖统治、争取自由解放；他帮助年轻的狼人见到日思夜想“眼蓝如矢车菊”的美丽女孩；他指点夜夜难眠、痛苦呼叫的屋大维走出困境；他将身陷罗布泊沙漠的马可·波罗带离迷途；他遵从阿拔斯王朝哈里发的意愿，将黄金时代的巴格达城封存为永生之物；他带人类的小婴儿来到“秘密小屋”听些不为人知的故事；他也现身于现代人的生命里，给予他们勇气，使他们战胜恐惧、超越自我。 这些看似奇幻荒唐的故事，却处处映射出一些真实的哲理。或许它们真的以某种形式发生过，或许睡魔大人真的存在，说不定哪一天，你也会遇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