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及第一章不完全勘误表
首先说在前面,作为相关领域的小同行,对于Yeo这本较新的著作(原书出版于2014年)能比较快地翻译成中文还是很惊喜的,并且我也用中文尝试过写作、报告相关主题,因此深知其中一些翻译问题的困难之处(如“笔记本”中各种结构类型的细节,记忆术的问题,很多东西都是尚缺中译的)。
但正因如此,我也希望这个译本对得起它在相关学术领域中的某种“开山之作”地位,而目前一些严重的翻译错误显然影响了这本书意义的真实传达。这里面有一些可能是由于不熟悉相关现代早期科学史背景,或特定术语在当时的含义(如“证明”、“史志”);但也有一些乍读不通后再对照原文,觉得可能完全是英文转译上的不信不达。
这里暂且列出读完“前言”及“第一章”之后发现的明显错误,挑最明显的说,不包括那种译法上“或许可以更好”的商榷(例如我对virtuosi翻译成“名家”就觉得并不太准,但也可以姑且如此)。列出的也不一定完备,如果有时间再慢慢补完。
希望以下内容能在某些地方帮助其他朋友更通畅地理解作者原意。也希望中文学术出版的译者老师和编辑老师们都能做好自己的工作🙏
1. 书名
现译:笔记启蒙:英国皇家学会与科学革命
原文:Notebooks, English Virtuosi, and Early Modern Science
按:书名擅自加上“启蒙”可能是对本书处理的历史时期、主题的最大误导。如果有读者冲着“启蒙”以为是讲启蒙时期历史的,买回来发现货不对板怎么办?这本书谈的是16–17世纪,完全不涉及启蒙时期;根据原书书后index,“Enlightenment”一词只在原书正文70, 176页出现过两次;本书的论题也不是在谈“笔记”作为某种“启蒙”。
2. 前言p.v(中译本页码)
现译:培根对“具有文献学特征的一切事物”的批评
原文 (p.xii):his castigation of “everything philological”
试改为:“所有语文学的东西”
按:philology译为“语文学”目前基本已成定译。培根的这个说法在第一章第37页又出现了一次,现译“简而言之就是语言学方面的所有内容”,统一成“语文学”即可。
3. 前言p.vi
现译:他们超越了培根和诸多人文主义者,对历史进行了探索,在古老的希波克拉底医学传统中寻求长期研究项目所面临的挑战和必要性。
原文 (p.xiii):They were able to reach into the past beyond both Bacon and the humanists to find recognition of the need for long-term inquiry, and its challenges, in the ancient Hippocratic medical tradition.
试改为:他们越过了培根和人文主义者,向更久远的过去搜寻,最终在古代的希波克拉底医学传统中找到了这一点,即承认长期探究的需求和它带来的挑战。
按:句子结构确实不好翻,但现在和原文意思对不太上;inquiry作为一个培根术语(拉丁词inquisitio),翻译成“研究项目”显然太过现代,译成“探究”比较中性(对xx的探究,探究的主题,etc.)。
4. 前言p.vii
现译:不过这些问卷通常会邀请他人提出其他问题,因此手稿形式的问卷更为常见。
原文 (p.xiv):but since these usually included an invitation to suggest additional queries, more manuscripts were generated.
试改为:因此反而产生了更多的手稿。
按:此处在讨论印刷文化与手稿文化的对立(manuscript culture,实际上译为“写本文化”更准确也在学界更通行,因为抄写、手抄是作为与“印刷”对立的另一种书籍生产方式,波义耳手稿、胡克手稿可以称为“手稿”,但别人再传抄他们的东西叫“手稿”就未必合适,不过我理解统一译成“写本”可能对非学术读者来说看起来太怪了一点),说的是尽管在探究的初始阶段会使用一些印刷问卷,但这些问卷本身也会继而产生更多的手稿。
5. 前言p.viii
现译:不过他们仍然坚信个人的深刻记忆和生活经历同样是促进知识进步的重要因素
原文 (p.xiv):there remained a conviction that the deep memory and lifetime experience of in- dividuals were also important factors in stimulating intellectual advances.
试改为:坚信个体的深厚记忆和毕生经验同样是……
按:此处实际上关涉到本书讨论的主题,即在17世纪的人们看来,传统上强调的在个体理智中消化和排列事物的“记忆”,与越来越扩张的外在、人为、书写下来、可以共享的信息记录之间有某种“对立”或“紧张”。“经验”(experience,拉丁词experientia)的传统含义正是指在实际生活中一种日积月累的积累,知道事物一般如何发生。翻译成“生活经历”就抹平了这个词的认识论含义。
6. 前言p.xi
现译:有人认为,这些研究的动力来自对稀有、奇异和奇妙现象的好奇心。在不具备重大资质的情况下,这种由好奇心和热情产生的驱动力不适用于顶尖学者。
原文 (p.xvi):For some, such pursuits were driven by a curiosity for the rare, monstrous, and marvelous, but this passion does not fit the leading virtuosi without significant qualifications.
试改为:但这种激情(好奇心),如果不加上显著的修饰条件,是不适合放在杰出的“名家”们身上的。
按:qualifications在句中含义有误。
7. 前言p.xiii
现译:第三章阐述了实证信息的全新必要性,培根曾对这里的内容进行过预测,相关内容得到了皇家学会成员的拥护。有关笔记的思考解释了新兴经验科学面临的挑战和机遇。
原文 (p.xvii):Chapter 3 addresses the new imperative for empirical information as forecast by Bacon and embraced by Fellows of the Royal Society; it argues that thinking about notes clarified some of the challenges and opportunities of the nascent empirical sciences.
试改为:第三章阐述了对经验(性)信息的全新要求,这一点被培根所预言,而皇家学会成员拥护了它;此外,有关笔记的思考也将澄清新兴经验科学面临的挑战和机遇。
按:全书一个系统性的错误可能是把empirical大多翻译为“实证”(于是empirical inquiry多译为“实证研究”,实际上符合现代早期培根科学语境的说法应为“经验探究”),但熟悉现代哲学讨论或福柯《词与物》的学者应该都知道,“经验”与“实证”是两个概念,positive, positivism才是“实证主义”。“必要性”是某种前提条件所要求的necessity,而经验信息的兴起毋宁说是某种新科学纲领的“要求”或“当务之急”,并非逻辑必要;说培根“预测”了这一点也是过于现代的译法;“clarify”没有“解释”之意,放在句意中也不通(如何能解释?)。
8. 第一章p.3
现译:后来,罗伯特·波意耳的《空气通史》(The General History of the Air,1692年)发表了洛克的登记簿,洛克作为波意耳的遗稿保管人之一,承担了本书出版的准备工作。
原文 (p.2):The “Register” was later published in Robert Boyle’s The General History of the Air (1692), a book prepared for the press by Locke in his role as one of Boyle’s literary executors.
试改为:洛克的登记簿后来出版于罗伯特·波意耳的《空气通志》中,该书正是洛克作为波意耳的遗稿保管人之一帮助整理付印的。
按:全书第二个系统性错误可能是是没有意识到histories(拉丁词historia)作为一类自然知识的探究、写作形式在现代早期的特殊含义,目前科学史界一般译为“史志”;由此,特别是在关于自然物的语境下,“general history”一般译为“通志”,没有“通史”的历史学书写含义。此外,现在的中译文读起来会让人对波义耳和洛克的先后顺序产生很大困惑,因为主语看上去先是“波义耳……发表了”,但下一句立刻揭示洛克是在波义耳去世之后做的事,实际上像原文那样统一成洛克就很好。在现代早期语境中,publish译为“发表”也是很怪异的(发表到哪去?又没有期刊和学术界),实际上就是指印刷出版。
9. 第一章p.4
现译:科学知识方面的笔记案例极具代表性,特别是培根博物学方面的内容。
原文 (p.5):In particular, the case of scientific knowledge (especially Baconian natural history) is revealing...
试改为:特别是培根自然志。
按:全书第三个系统性错误出现了,即natural history全部译为“博物学”(应为“自然志”),这特别是在谈培根纲领时很不合适。正如本书后面也谈到的,培根的natural history一方面与natural philosophy“自然哲学”对举,另一方面与experimental history(“实验志”)、civil history(“人类志/民志”)等对举,是一种经过构想的、具有严格程序的经验探究模式,构成了自然哲学的预备阶段,而不是简单地收集花鸟鱼虫、志怪异闻的“博物学”,更与中国古代“博物学”传统不太具有可比性。“自然–志”对译natural history(拉丁词historia naturalis,“自然的史志”),文从字顺,表意准确。
10. 第一章p.4
现译:对于把文本摘要笔记扩展到社会与自然观察记录而言,这些英国名家绝非先驱。不过,他们对笔记本身以及笔记与实证研究需求之间的关系进行了独特地思考。
原文 (p.5):They were not the first to extend this practice from the selection of textual passages to the recording of observations of the social and natural worlds. However, they may be distinctive in their reflections on note-taking and its relationship with the demands of empirical inquiry.
试改为:对于把这类笔记实践从摘抄文段扩展到对社会和自然世界的观察记录而言,这些英国名家绝非先驱。不过,他们对笔记本身,以及笔记与经验探究的要求之间的关系进行了独特的思考。
按:被扩展的是一个广泛的“笔记实践”针对的不同对象(从文本到观察)。“经验探究”见上第7条。
11. 第一章p.5
现译:“科学”这个词应用于自然知识的情况下,往往局限于那些对特定的知识或公理进行主张或探索的领域。
原文 (p.5):When it was applied to knowledge of nature it was usually limited to those disciplines that claimed, or sought, certain or axiomatic knowledge.
试改为:局限于那些对确定性或公理化的知识进行主张或探索的领域。
按:现在的译文就是一种典型的“假滑”,“特定的知识或公理”怎么就限定了“科学”的领域?于是查原文知道其实是对“确定性”和“公理化”知识的要求,而这实际上就是传统上亚里士多德式的“证明”科学的要求(下两条亦然)。
12. 第一章p.5
现译:“……使人的心灵能够辨别所有事物的原则。自然界存在特定和恒定的缘由,并由此展示自然产生的效果。”
原文 (pp.5–6):“By Science wee conceive a Certain Body of Notions set in order to inable the Mind of Man to discerne the Principles of all Thinges; whereof there are certain and constant causes existent in nature; and to Demonstrat the production of the Effects which naturally follow thereupon.”
试改为:……辨别所有事物的原理。自然之中存在确定和恒定的原因,由此可以证明随之而来的效果的产生。
按:“证明”所由出发的“原理”、“原因”与“效果”的对举都是传统自然哲学术语,可追溯至亚里士多德《后分析篇》等。
13. 第一章p.5(是的这一页错误比较集中)
现译:自然哲学和混合数学曾被当作基于原则对原因所开展的研究,但如果把这两种学科当作描述与分类方面的内容,它们就会比博物学更符合标准。1690年,洛克仍然怀疑“自然哲学不足以成为一门‘科学’”。洛克在这里显然不是说博物学不值得研究,而是指自然哲学取得的成果,不像他称为“科学”的数学和伦理学等学科所产生的示范性知识足够稳定。
原文 (p.6):With this criterion as a benchmark, most of the new experimental inquiries fell short, although natural philosophy and mixed mathematics, understood as the study of causes anchored in principles, came closer than natural history, if regarded solely as an exercise in description and classification. As late as 1690, Locke suspected “that natural Philosophy is not capable of being made a Science.” He certainly did not mean that this subject was unworthy of study, but that its achievements were likely to be less stable than the demonstrative knowledge expected of disciplines, such as mathematics and ethics, which he called “sciences.” Similar caution must be taken with words we use in speaking about the people who sought knowledge of nature.
试改为:不过自然哲学和混合数学作为基于原理对原因所开展的研究,仍然比自然志更符合标准,如果后者仅仅被看作描述与分类的工作的话。……洛克在这里显然不是说自然哲学不值得研究,而是指它所取得的成果,不像他称为“科学”的数学和伦理学等学科所产生的证明性知识那样稳定。
按:这段完全搞混了原文的指代对应关系,但从内容意义上来说,“自然哲学”与“自然志”的对立其实是很清晰的,如果理解相关背景的话不应搞错。“证明性知识”问题同上,就算从英文字面上来说,也不应该觉得洛克指的是“博物学”。
14. 第一章p.6
现译:《人类血液博物学回忆录》
原文:Memoirs for the Natural History of Human Blood
试改为:《人血的自然志备忘》
按:此处体现出“natural history”通篇译为“博物学”的另一种怪异之处(参见上面第8、9条),如果理解成对“人(类)血(液)”的一种“自然志”探究(就像“空气通志”是对“空气”的一般自然志探究一样),就比较通顺了。Memoirs我记得后文应该也已经译成了“备忘录”之类的,不知道这里为什么还搞成“回忆录”。
15. 第一章p.12
现译:英国名家的研究方向为培根博物学。该领域几乎囊括了社会历史不曾覆盖的所有内容,广泛程度远远超过了植物学和动物学。对于培根而言,博物学不仅是一门学科,而且是一种方法,可以应用于从天体现象到科技的各类主题,进而产生了有关空气、冷与热、声音、血液、生与死等方面的研究成果。1620年,培根发表了《新工具》(Novum Organum)和《博物学的准备》(Preparative to a Natural History),他在后者中列出了130个“特定主题”。
原文 (p.9):The English virtuosi pursued Baconian natural history, a category far more extensive than botany and zoology because it embraced almost everything not covered by civil history. For Bacon, natural history was as much a method as a subject. It could be applied to topics ranging from celestial phenomena to technology, thus yielding histories of the air, of heat and cold, of sounds, blood, of life and death—as exemplified by his list of 130 “Titles” of “Particular Histories” in his “Parasceve” (or “Preparative to a Natural History”), published in 1620 with the Novum Organum, ...
试改为:英国名家们追寻的是培根式的自然志,这是一个比植物学和动物学更广泛的范畴,因为它包含了所有不属于“人类志/民志”的内容。对于培根而言,自然志不仅是一门学科,更是一种方法,可以应用于从天界现象到技术的各类主题,进而产生了有关空气、冷与热、声音、血液、生与死等的各种史志。1620年,培根出版了《新工具》和《朝向自然志之预备》,他在后者中列出了130个“特定史志”的“标题”。
按:培根那里“自然志”(natural history)可以与“人类志”或者说“民志”(civil history)对举,他也写过《生死志》《风志》等针对不同对象的“史志”(histories),但这层意思在现在译文里完全翻掉了(参见上面第8条)。《预备》这一著作的完整拉丁标题是Parasceve ad historiam naturalem et experimentalem,实际上是为他1622年出版的《自然志与实验志》做准备,“ad”的意思译成“朝向”更准确。“Particular histories”在培根那里与“general histories”对举,实际上就是根据“特殊”与“一般”这对范畴区分了不同类型的“史志”,暂且可以译成“特定史志”。如果看了本书关于笔记,特别是札记的讨论,那么就会知道“标题”(Titles)也是有特殊含义的记录结构。此外,在现代早期的语境中celestial不宜译为“天体”,而就是与地界相对的“天界”,“technology”也是指“技术”而非“科技”,它往往是与狭义界定的“科学”对举的。
16. 第一章pp.12–13
现译:博物学旨在通过观察和实验进行描述与收集,并对物种、事件和现象进行对比。科学包含了可以通过公理或基本原则进行论证进而获取系统知识的学科,如几何学。因其特性,博物学与科学相比地位较低。自然哲学所包含的亚里士多德分类法具有深远的影响,使自然哲学成为一种针对原因和过程的研究,地位优于博物学。培根的《知识分子描述》(Descriptio globi intellectualis)成书于1612年,但培根在世期间未能发表。……在《博物学与实验》中(Historia naturalis et experimentalis,1622年),培根认为……培根声称,“质量良好且结构稳固的博物学是开启知识和研究工作的一把钥匙。”
原文 (pp.9–10):Natural history aimed to describe, collect, and compare instances of species, events, and phenomena, both by observation and experiment. In one sense, this reinforced its lower status as historia in comparison with scientia, the category that included disciplines (such as geometry) able to achieve systematic knowledge via demonstration from axioms or first principles. This influential Aristotelian classification ensured that natural philosophy, as the study of causes and processes, always trumped natural history. However, in Descriptio globi intellectualis, composed in 1612 but unpublished in his lifetime, Bacon insisted that ...... In the Historia naturalis et experimentalis (1622), he admitted that ...... Bacon’s dedication of this work to Prince Charles (the future Charles I) declared that in “a good and solidly-constructed Natural History lie the keys both to knowledge and to works.”
试改为:自然志旨在通过观察和实验,对物种、事件和现象的实例(instances)进行描述、收集和对比。在某种意义上,这加固了“史志”(historia)相比于“科学”(scientia)的较低地位,后者包含那些通过公理或基本原理进行证明进而达到体系性知识的学科(如几何学)。这种亚里士多德主义的学科分类具有深远的影响,它确保了自然哲学作为一种对原因和过程的研究,地位总是高于自然志。然而,在培根的《对智识全界的描述》(作于1612年,但生前未能出版)中,他坚持……在《自然志与实验志》中,培根认为……培根声称,“坚实地构建起来的、好的自然志是通向知识与功用的钥匙”。
按:“史志”的问题一如既往,导致中间有几句完全没翻对。“自然志”活动明确是针对“个例”的,第一句结构上也翻错了。培根的那部书对译成英文相当于是Description of the intellectual globe,和什么“知识分子”没关系,就是指一切跟智识有关的东西的分类和描述(里面培根写的包括各种学科,也包括地界与天界)。《自然志与实验志》是培根那里的定译,“naturalis”与“experimentalis”皆为“historia”的形容词。“Scientia/knowledge”与“opera/work”这一组也是培根经常提到的“新科学”应有的成果,“功用”指的是那种改善人类生活境况的、从机械技艺和技术类比过来的活动,“操作和行动的科学”。
17. 第一章p.13
现译:对书籍内容进行摘录的做法是人文主义和新学派教学与研究的传统方法的关键组成部分。
原文 (p.10):The practice of collecting excerpts from books was a crucial part of traditional methods of humanist and neoscholastic teaching and study.
试改为:人文主义与新经院
按:scholasticism 经院主义/经院哲学;我理解所谓“新经院”在本书讨论16世纪(比皇家学会virtuosi更早一点)的“笔记”实践里,其实差不多就是指耶稣会那帮人。
18. 第一章p.13
现译:比如对机械艺术所持有的偏见等
原文 (p.10):such as prejudice against mechanical arts
试改为:机械技艺
按:全书第四个系统性错误,“art”(拉丁词ars)全部译成了“艺术”,实际上应为“技艺”。机械技艺(mechanical arts)也是科学史界目前比较确定的译法,和“自由技艺”相对。像本书后面还出现“医学等艺术”(p.143)就完全不可理解,换成“技艺”就好了。
19. 第一章p.22
现译:伊拉斯谟曾在《论正确的教学》
原文:De ratione studii
试改为:《论学问的理法》
按:拉丁词studium指的就是各种比较严肃、勤勉、专注的“研究”和“学问”,不是“教学”;“ratio”这个词很复杂,在这里大概是“有理据的、正确的方法”的意思,如果缩译我暂时觉得可以说成“理法”(有点蹩脚,不管,但现在这么译是有点问题的),因为径直译成“方法”可能会和methodus这个词混淆。另一处类似的错译是p.66,“萨基尼的作品《论阅读过程中的笔记》(De ratione libros cum profectu legendi libellus)”,实际上字面忠实翻译是《论有所成效地阅读书籍之理法的小书》,没有一个拉丁词能对译于“笔记”。
20. 第一章p.36
现译:他把注意力从“丰富的词语”(copia verborum)转移到了“丰富的修辞”(copia rerum)
试改为:从“词语的丰裕”转移到“事物的丰裕”
按:下一行里“事物”(res)和“词语”(verba)翻译的都是对的,怎么到上面就变成修辞了?伊拉斯谟《论丰裕》(De copia)在第22页翻译的也是对的,怎么到这里就又不统一了?可能是编校问题吧。
21. 第一章p.36
现译:韦弗斯的《论原理》(De disciplinis)
试改为:《论诸学科》
按:拉丁词disciplina,复数形式
22. 第一章p.36
现译:类似于让·博丹的一些通史资料
原文 (p.24):a confused ensemble of parable, folklore, and unverified reports—indeed, akin to some of the material in Jean Bodin’s general histories.
试改为:类似于让·博丹的通志中的一些材料
23. 第一章p.42
现译:笛卡尔在《人类特点》(L'Homme)中
试改为:《论人》
再附几个第一章之后随手翻到的明显错误:
A1. 第二章p.66
现译:能够凭借记忆复述《贺拉斯颂歌》(Odes of Horace)和《塔利办公室》(Tully's Offices)的所有内容
试改为:《塔利论义务》
按:本页上面几行西塞罗《论义务》(De Officiis)不是翻译对了么……?
A2. 第三章p.124
现译:这种能力名为“常识”(sensus communis)
试改为:“通感”/“共通感”
按:亚里士多德《论灵魂》中的感官学说,“通感”是几种内感官之一,比方说你如何把你摸到的形状、看到的红色、嗅到的气味整合成对同一个“苹果”的感官知觉?(我不是亚里士多德灵魂学说的专家,但这个应该是通行译法,译成“常识”太没道理了,是一个感官的faculty)
A3. 第三章p.129
现译:他[胡克]在《显微术》(Micrographia)
试改为:《显微图志》
按:-graphia不存在吗?
A4. 第三章p.133
现译:书写的功能同样与培根所谓“文化体验”(experientia literata)存在关联关系。
试改为:“能文会写的经验”
按:这个是培根对“经验”的专门名词,当前英语学界一般翻译为literate experience或experiential literacy,许宝骙先生《新工具》译本把它译为“能文会写的经验”。实际上大概就是指在“经验”(experientia)中必须有一种经过书写排列、固定下来的结构,但与此同时,经过这种整合的“经验”也就不同于纯粹的unguided, raw experience,而是有从中发现、迁移到新实验和新经验的能力。(说实话,看到“文化体验”的时候真的一口老血……)
暂时先写这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