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点缀在历史长河中非连续的人类灯塔

实话说，很怵写这类书的读后感，如此丰富的内容模糊地渗透在大脑的褶皱沟壑里，想要将他们收集聚拢实在是一个不小的挑战。

读过的上一本这样的大块头大概还是豪泽尔的《艺术社会史》，但与之不同，豪泽尔突出一个随心所欲，而这本则是明显能感觉到作者鲜明的主旨，尤其还愿意用总分总结构——这样的作者属实是对读者很友好的。

第一章作者就以“现代主义不是什么”做切入试图厘清现代主义的边界：1. 原子论，反连续性；2. 反平面反单一维度单一视角；3. 反客观性；4. 反形式逻辑。并在洋洋洒洒几百页后的尾章总结性地正面定义：1. 自指与递归；2. 激进的主体性；3. 多重视角；4. 统计学与推测学；5. 非连续性。这种在开头愿意提纲挈领给大纲，结尾还愿意回顾全书给总结的习惯着实让人顶礼膜拜，否则真是要迷失在浩繁的人类群星中最终堕入茫然黑洞了。

全书最核心的线索是非连续性，从这一特点出发，作者细数了数学、物理学、美术、文学、生物学、戏剧、音乐、电影与哲学这几个领域在19世纪末20世纪初的天翻地覆。

数学基本读不懂，物理学则是唤醒了我遥远的高中记忆，从玻尔兹曼对热力学的研究写起，然后再看普朗克、汤普生、爱因斯坦、庞加莱、卢瑟福这些鼎鼎大名的巨擘，凭着天才的想象力以及严谨的推理，通过从极微观又或者极宏观的尺度将世界建模、分解、“扭曲”，而对世界进行诠释。

美术则从修拉写起，用不再融合的点彩描摹看到的世界，到毕加索立体主义色块表达的经过计算的世界，再到康定斯基抽象地表达感受到的世界。画面可以是此时此地，也可以是某段时间不同地点，更可以是抛却客观的唯心，相同点是画面不再连续。

文学，作者截取了小说和诗作，兰波等人放弃韵律体裁的自由诗以及乔伊斯开启的现代小说——反客观性的描述，对观察者和被观察者的模糊，可惜我没读过原作，只能遗憾地感慨原来我也不懂文学。

生物学，则主要描述了脑科学、遗传学和心理学的现代化发展。脑科学细致描绘了卡哈尔对于染色法的贡献，使生物学家们可以在一片混沌中识别出独立的细胞、突触、神经元，从而开展进一步的脑科学研究；遗传学则重点描述了德弗里斯对于孟德尔30年前实验的再发掘——统计学进入生物领域，遗传的神秘性被编码的遗传因子破解；心理学则是围绕复杂的弗洛伊德展开，但很遗憾我还没读过《梦的解析》。

音乐，作者既追溯了音乐主线的勋伯格，阐释其泛调性音乐对于旋律的丢弃，对基本主题和观念的强调，并明确其是对古典乐的进化型继承而非颠覆；同时也覆盖了远在大洋彼岸的美洲大地上黑人爵士乐的兴起。我绝对认可作者所说的“音乐创作和数学发现一样，是最容易看到独特的创造性天才的领域之一”，进而忧伤地发觉自己既缺乏一对敏锐的耳朵，又缺少一颗深邃的大脑。

哲学，则是以罗素和胡塞尔为双重中心，引出二十世纪初哲学届的分野：以罗素为代表的分析哲学与以胡塞尔为代表的现象学。前者强调严谨客观，重数学逻辑分析，向外研究“物因何被感知为此般”；后者强调体验感受，从精神主体出发，向内研究“我为何而感知此物为此般”。胡塞尔，这个困扰了我整个大三的名字，某设计老师言必谈胡塞尔，兜兜转转几年后又在这本书里相遇。

戏剧，则是抓住斯特林堡，上承易卜生的现实主义，在这里，不仅叙事开始断裂、舞台开始拼接，连人物也开始分裂。大概正因为先读了斯特林堡，所以再读《荒原狼》时就对黑塞所塑造的复杂如钻石切面的哈里少了一些惊异。

最后，电影。作者着墨不多，但挖掘出了一个被埋没在胶卷堆中的天才鲍特及他的作品《火车大劫案》，又是一部未曾看过的影片。这里比较奇妙的是，被命名为移动影像（moving pictures）致力于打造连续性体验的电影，竟然成为了非连续性的代表，着实展示了阐释的魅力。

此外，作者还截取了1900、1904、1913这三个年份切片，维也纳、巴黎、圣路易斯、纽约慕尼黑圣彼得堡这些城市节点，为我们用文字放映了人类群英在某时某刻汇聚于某地的盛大图景——非连续性也体现于此吧，在蜿蜒的历史长河中，自然的灵光集中地出现，零星地降临在某几粒珍贵的脑袋中，让他们实现智慧的跃迁，然后又给他们命定的汇聚，矗立成为点亮人类世界的灯塔。

如果从拉斯科洞窟石壁上的红牛岩画算起，人类文明发展迄今已一万五千余年。但很难讲，这个世界是变得越来越容易掌握还是恰恰相反，一切都变得越来越复杂，或许这个世界就是不可认知的？突然想起屈米评价建筑的后现代主义：将现代主义的硕果全部摧毁但未能建立起什么——又或许人类历史就是一部摧毁史，关键是摧毁了之后呢，现代主义先驱们给了答案，当代的巨擘们又在哪里。

PS. 破烂建筑 摧毁了我的数理化脑袋，让我变成了一个大笨蛋，书里的理科知识点全部变成了天书。以及这个作者好神奇，究竟是啥背景啊，文理史哲艺术信手拈来，膜拜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