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造世界和驱逐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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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游者,在暗寂中懵懂不知未来去向,正是17世纪前仰望星空者们最合适的注脚。
人类擅长观察和理解世界——用自己的方式,所以在注意到季节、昼夜与天穹上的运动的太阳、月亮、星辰关联之后,就开始尝试解释宇宙。
最初是靠想象,巴比伦人、埃及人和希伯来人认为宇宙是一只牡蛎,不同文明更是不约而同的将太阳崇拜融入了自己的传说体系,时至今日,耶稣、佛陀、老君脑后的日轮,自由女神的冠冕都是原始崇拜与想象的遗存。
当毕达哥拉斯学派开始用宗教哲学和科学来理解世界时,人类对宇宙的认知迎来了一缕光芒:赫拉克利德斯提出了地球绕着自身轴线旋转,而他的继任者阿里斯塔克斯更是比哥白尼早1700年称太阳才是世界的中心,原本我们已经得到了正确答案,可惜希腊科学的英雄时代很快就耗尽了锐气,柏拉图与亚里士多德对稳定和永恒的偏爱,某种程度上对宇宙学形成了智子封锁,托勒密更是以《天文学大成》将地心说的观念遮蔽了十几个世纪的天空。
在如此深邃的幽暗中,仅仅只有片刻零星的间奏,宣告金链的宇宙替代了帷帐宇宙。
真正让人类加速通过这段深幽隧道的,要从胆怯的教士——哥白尼说起,在十几个世纪的宗教统治以及天主教与新教派对立背景下,他无法坦然面对无知,又无法挺身而出,乃至于担心雷蒂库斯新教徒的身份会触怒教宗,对奔走呐喊、为此书出版印刷厥功至伟、最忠诚的学生做出了最大的背叛——《天球运行论》的献词中完全没有提及他的贡献,但我能够理解哥白尼的谨慎,因为他甚至都不愿意将自己的宇宙观发表出来。不过真正遗憾的是,哥白尼的物理和观点纯粹是亚里士多德式的,他试图解读的是托勒密,而不是自然。
现代天文学创始人的殊荣属于开普勒,他同时也是宇宙的宠儿,有着天命人般的直觉,这帮助他带着错误歪歪斜斜的走向正确的方向,发明了不朽的开普勒三定律。不朽的代价很高,阴郁悲惨的童年使他一直生活在对贫困和饥饿的恐惧中,对财富、地位及名誉的追逐,对宇宙密钥的掌握,还有时代的动荡让他一生惴惴不安,伴随着心计与天真,因此开普勒有资助人和支持者,但没有和他意气相投的人。
与开普勒共处现代天文学分水岭的第谷当然支持开普勒很多观点,或者说双方都清楚他们天生就是成就彼此的,但这位十六世纪的丹麦钢铁侠(富裕——拥有领地和天文台,强大的智慧和技术能力——无需多言,冒险精神——为争夺最优秀数学家的名头与贵族决斗被削掉一部分鼻子)从来都没有成为开普勒的朋友,也没有想过让开普勒作为自己的接班人,他们可以手挽着手在宇宙学中梦游,却也会在清醒时的接触中互相争吵。第谷拥有连续、精确的观测成果,他当然希望开普勒在第谷系统的基础上建造新宇宙,而开普勒恰恰做出相反的事,他在巧取了第谷的工作成果后,改而在哥白尼系统上建造自己的宇宙。
这个过程中,开普勒曾与伽利略有过短暂的交往,准确的说伽利略需要开普勒的声援,仅有的回信也是因为希望开普勒这个唯一盟友与他站在一起。伽利略被认为从未获得过与他的名声匹配的成就和功勋,这可能是由于伽利略在激起别人的敌意上有一种罕见的天赋,冷漠、傲慢、好嘲讽伴随着他的一声,对逝去的同行进行恶毒的嘲弄也就不足为奇了。
当然,这也可能是教会对历史的修饰,他们以并没有伽利略被关进监狱哪怕一天的任何记录流传下来证明:教会并没有真正针对过伽利略,一切都是伽利略咎由自取。

在这一部部宇宙观念的演化史中,每一个观星者都有属于自己的时代,哥白尼、第谷、开普勒联手将天堂从宇宙中放逐,建立起现代的宇宙学。全书用生动、趣味的语言串联起这些梦游者和天球,非常值得一读,在我心中是与《宇宙》、《极简宇宙史》等媲美的佳作。全书尤其尾声中,能看到作者为已经出殡的经院哲学招魂的意思,但丝毫不影响这本书的优秀,毕竟,优秀的书不是合乎你的价值判断,而是能引起你的思考。
时至今日,我们对太阳系似乎所知甚多,也许会感叹古人宇宙观念的幼稚,但别忘了,我们真是一个盲目的物种,而下一代人,为他们自己的盲目所遮蔽,却对我们的盲目大惊小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