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是觉悟的人，人是未觉悟的佛

《西游记》在鲁迅眼中是驯伏心神欲念的成长小说，在胡适眼中是趣味滑稽小说、神话小说，在作者眼中是一本悟道之书。

首先是“悟”，孙悟空猴如其名，从“空”处生“悟”，这个“空”不是指灵石，因为自然只负责创造生命，并不负责创造“觉悟”，这个“空”指的是未曾有过的经验，是从“初次经验”中才生长出悟来，《西游记》中所有的“初次经验”都带有深邃的哲学韵味，哪怕孙悟空自己当时毫不知情，包括他的第一次进洞、第一次流泪、第一次拜师、第一次出远门、第一次死亡等，这些经验将他从“石猴”进化为“美猴王”，这才有了心、有了魔，也有了命运的体悟。

其次是“道”，取西经前，是向地府讨长生不死、向天庭讨官位威名的世俗之道，西经路上，是自我认知提升之道，明白了不能直接用筋斗云将唐僧运到灵山，也不能自己去灵山代取，因为灵山不是一个自然意义上的“山”，而是一个宗教意义上的“境”，不具备宗教历练的人是到不了仙境的，要远求一个结果，先要内炼一个修为，即孙悟空路上所言，“佛在灵山莫远求，灵山只在汝心头。人人有个灵山塔，好向灵山塔下修”。这同时也是佛人之别的奥妙，佛与人根本是相同的，所不同的就是觉悟与未觉悟而已，所以，佛就是觉悟的人，人就是未觉悟的佛。

魔幻如《西游记》文本，其所呈现的依然是人间的世情伦理，展现的是世俗却实用的“生活力”，行者是行者的镜子，却能照出我们的情难。人生斯世，各有正业，是即各有所取之经，各有一条西天之路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