熙熙攘攘,如登春台
《登春台》分四章,每章一位人物,四位人物从六零后到九零后,分别来自不同的地区,有着不同的出身背景,因一家位于北京春台路的物联网公司,四人的命运被联系起来,叩响了本书主题:众人熙熙,如享太牢,如登春台。共赴一场春宴,又难免失望而归,看似不相干的命运间,总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万物相联,人间更有牵绊。 《登春台》的叙述跨越1980年代至今,四十年来,个人命运被飞奔的时代吞噬,尽管时代展现了“如登春台,如享太牢”般的繁花胜景,可具体到个人,不过是胜景的一个像素点,湮没在亿兆数据中,成为更高层次春台上的观众眼中之影像,熙熙攘攘的人群,五光十色的景况,无非都是舞台惊鸿,台下生活,则如人饮水。 《登春台》,是为具体的个人发声,为被时代吞噬的命运发声,4个人物都被命运拨弄,或高或低、或显达或零落,可都是看得到开始,猜不到结局,在《登春台》的最后一章,每个人物的结局都没有确定性,在真正的句号落下之前,每个人物都有奋起一搏的欲望,如格非老师在终章叙述沈辛夷母亲时这样写道: “俗话说,天无绝人之路。我不信天底下的钱,都跟我有仇。也许用不了几年,我就能咸鱼翻身......母亲在展望养老产业在老龄化社会中的前景时,她那瘦的脱了形的脸,重新变得生动起来。他体内仅有的一点活气,让她那暗淡的眼神再度变得明亮”。 此时沈辛夷的母亲身患绝症,时日无多,但她依然执着不放,希冀不绝,在我还小的时候,我真的会从头到尾讨厌这样的“钱迷”与“执迷不悟”,嫌她不能“早悟兰因”。如今我已经到了能理解她的年龄或阅历,我能理解她的“执迷不悟”,这就是人间烟火气,烟火气不止柴米油盐,更是对生存的战斗不止,对生活的生生不息,对命运的绝地反击,无论命运是多么地不可战胜。我们会赞颂海明威笔下托着鱼骨上岸的老人,那就没理由看不起已被时代抛弃但仍要在缝隙里钻营以求生存的小人物,他们不就是我们年老的父辈、没有获得更好教育的同辈、和我们自己么?在这场注定会失败的,与命运、时代和时间的搏斗中,我们每个人都值得被书写,就像《老人与海》,就像《登春台》。 格非老师的文字向来简雅精准,三言两语之间交代时空背景,引逗读者的代入感,如: “时代的巨变犹如春日的踪迹,总是在不知不觉中悄然到来,在乍暖还寒时出现停滞与反复,在不经意间变得确定无疑、不可动摇”。 我想,又一个巨变已然到来,在封闭解除后的这两年,变得确定无疑、不可动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