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大风日本诗僧良宽歌句赏析兼谈诗歌翻译与曹洞宗

良宽（1758-1831）是日本江户后期的僧人，曹洞宗，他生性淡泊旷达，一生与自然为伴，住草庵，行乞食，颇有寒山拾得风采，孤独清贫而落拓自在，一生创作了上千首和歌、俳句、汉诗。有人说他是日本版的寒山。

良宽的歌句最初由一名德国人翻译出海，在欧美文化圈里颇有知名度，川端康成领取诺贝尔奖时赞美良宽的歌句是“日本的真髓”。热门美剧里也曾引用过关于良宽的掌故。但在中国大陆似乎相对小众，知名度不高。

和歌或者俳句，是一种短至三四行，仅有寥寥数语，且意思明白晓畅的短诗，恐怕是最适合现代都市人阅读的纯文学作品了。往往是日本文化人对生活碎片化的感悟的记录。

日本歌句的旨趣体现在留白上，这也就为日文翻译成其他语言最大的难点，如何精准传递歌句自身的情感、趣味、音律、意思，很难。别说翻译成欧美文字，就是翻译成中文，都有难度。手上这本《良宽歌句集》译者是一名旅居日本的36岁女子，江苏南通人。译文颇有小清新之感。但总觉距离良宽真意还差点意思。

孤独穷困这四个字一直伴随良宽直到终老，但这并不妨碍他自得其乐、穷且益坚，于困顿匮乏的环境中活出丰富的人生，写出精彩的文字，彰显诗人的本色。正像川端康成在演讲中引用过的诗句，“作为纪念/留下什么好呢/春是樱花/夏是杜鹃/秋天是红叶”。

良宽一生喜爱《万叶集》和中国的诗人寒山，他留给世界的为数不多的作品与寒山诗作确有异曲同工之妙。手边中华书局《寒山诗注》，豆瓣上一条短评颇能代表我的评价“一切话语在本书面前都是废话”。诚如斯言，不仅寒山拾得诗本身，大师项楚撰写的注释也值得反复阅读。

寒山也是欧美文化人最为推崇的中国古代诗人，其次可能是杜甫。1954年9月，英国汉学家翻译家阿瑟·韦利在欧洲著名杂志《邂逅》上发表了27首英译寒山诗。若将中文古诗直译为英语，常常不可避免地会损耗一部分原作的诗意。这一点和日文译成英文也存在。寒山诗惯用顶真手法，一来强调主题，二来体现音律回环。这对英文翻译者要求太高了，几乎无法做到。

日本和歌俳句的翻译，努力一下应该能做到。浏览过一版较早出版的良宽歌句中译本，读起来风格略好一些。

曹洞宗成语唐末、兴于北宋，距离寒山时代不算久。曹洞宗认为,惟有彻底放下妄念执著,才能悟得自性,与天地万物合一。翻译良宽或者一切诗歌，恐怕也要放弃一些执念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