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瓜”“泥巴种”与“小精灵福利促进会” ——《种族主义源流》读书笔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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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皮埃尔-安德烈.塔吉耶夫著,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2005年1月第1版,123
《哈利.波特》全系列电影在10月11日起以每周一部的上映进度在内地影院重映,霍格沃兹的大门再次在影厅里向内地观众打开。J.K.罗琳创造的魔法世界中,在西方宗教中被视为不祥的“巫术”元素被赋予崭新的意义,对血亲伦理和自由意识的赞扬、对启蒙理性的反思以及对苏格兰民族优越感的讽刺,触碰到了“现代资本主义社会形态的敏感神经”[],使得《哈利.波特》系列小说和电影、游戏等衍生产品自发行以来在获得无数读者赞美和向往的同时也在欧美社会掀起关于种族、性别以及意识形态的激烈讨论。
近年来,基于多种理论视角的文本分析已经深入《哈利.波特》世界体系所折射的真实世界的边缘群体、种族主义和性别主义问题框架[],针对小说中“麻瓜”“泥巴种”“纯血统”等语言意识形态背后的血统等级以及“小精灵福利促进会”代表的反奴隶制斗争的分析研究是研究的重要角度,这意味着在以“大屠杀”和“种族灭绝”为代表的“纳粹种族主义”被认为已经消亡的当代社会,换了面目的“种族主义”仍然潜滋暗长,也正因如此,研究种族主义的源流、当前种族主义的特征以及反种族主义的合理性、迫切性与可行路径等在当下仍具有重要学术和社会价值。
一、《种族主义源流》的章节梳理
塔吉耶夫在序言就明确提出,对当前的种族主义不能简单定义为“一种以人类的种族分成高低为基础的理论”。对种族主义的传统定义的不足导致“种族主义”一词的滥用以及和其他表示排外的词语的混同。宽泛的定义也导致在辨别种族主义行为时容易与“排外思想、部族制或领地制”产生模糊不清的界限。在他看来,如今的种族主义可以“以不明显的方式表现”,在这种情况下,传统的识别标准失效。面对以新面目呈现并渗透多方面的“种族主义”,不能拘泥于“过分限制的定义”,多样化的社会政治环境意味着我们要“提出真实效果的实际问题”,为当前的反种族主义行动寻找新的合理性,并警惕反种族主义成为“冲动或政治利益的工具”。简言之,对种族主义的定义和反种族主义斗争都应该是动态的过程。
正文分为两个部分,“一个种族主义理论问题”一节对种族主义的来源以及与定义有关的问题进行讨论,“反种族主义的根据”一节为反种族主义寻找合理的出发点。
在第一节,作者首先对种族主义是否是人性固有的现象进行讨论。他指出,持续派的种族主义观把种族主义等同于种族中心论的态度、趋势和行为。种族中心论被认为与人类学叙事方式中的“我”与“他者”有关——属于“我”的群体夸大、加强自身习俗特征,高估自身的品质,并蔑视和排斥其他群体。种族中心论通过“我”与“他者”在文化和性质上的对立,造成对方的“非人化”——如以人种分类为基础的政治和科学上的“亚人”,更有甚者由此发起对非“我”群体的清洗与消灭行为。作者认为种族中心论具有“感情不超出群体内部”的狭义利他性,但种族主义作为亲缘关系的延伸,将对内群体的“爱”置于对外关系的优先位置。而随着遗传学的发展,对种族主义的认识迎来生物学上的转向,“排外”被认为是与领地、资源和繁衍有关的“利己”的自然选择。作者明确指出,种族偏见与排外行为不是种族主义的全部,种族中心态度应被包含在种族主义的范畴内,但不能代表其全部内涵。
由此,作者认为,种族主义是一种源自欧洲的现代意识形态和社会政治现象。他提示读者,尽管“le racisme”一词始于20世纪,但种族主义行为早于“涉及种族主义的用语”。18世纪和19世纪的人的生物化、分类学的发展以及“非宗教化”“无神论”和“自由判断”思想的传播削弱了信仰至上的单一上帝创世论,为种族主义的“科学化”奠定思想基础。
塔吉耶夫把“作为现代现象的种族主义理论”进行分类。在他的分类中,狭义的种族主义理论与18世纪中叶林耐、布丰、布鲁门巴赫等学者的分类工作有关。这些早期的分类工作将某一种族对应相对的文化,人种的等级被以“价值尺度”进行衡量。“美学”在18世纪末成为“帮凶”,黑人处于人类分类等级中的最低等,“唯有白人是美”的评判将白人与其他肤色人种粗暴区分。在极端狭义的种族主义理论中,“特征遗传”理论使群体与“文明”捆绑在一起,“遗传学”成为“血统”观念新的解释工具,“种族”划分被遗传科学理论化和标准化。因此,作者认为种族主义是“世俗化和科学现代思想的产物”。
塔吉耶夫在对广义的种族主义理论的分析中把追溯种族主义来源的目光放在更久远的历史轴线上。作者对15世纪和16世纪之交的伊比利亚半岛上存在的对“纯种血统”的维护意识和由此引发的“反犹太主义”进行分析:“纯种血统”观念与基督教的普遍论背道而驰,对血统纯粹性的追求划分出了“不可皈依、不可接纳”的“非纯血群体”,旧主义被嵌套在遗传科学的外壳下,形成了遗传特性宿命论——这时的种族主义仍与肤色无关;通过对16世纪到18世纪的奴隶主义、反黑人主义以及启蒙运动的分析,塔吉耶夫揭示出:“肤色偏见”为奴隶制剥削寻找合法化借口,威廉斯观点中“体现在有色人种劳动力资本过度剥削”造就了利克斯观点中“作为无产阶级变种的低下的黑人”,偏见和经济合理化构成了以种族隔离现象为代表的“社会种族秩序”,奴隶与黑人被简单化地等同起来,把“纯血”白人与其他人群区别开来的激进的二分制分离则进一步加剧了对“纯白人血统”的偏执和双方对立。在这一部分,作者简要阐述了启蒙运动先驱伏尔泰“视黑人比其他人种低等”与“反奴隶制”的矛盾观点,启蒙运动追求的“自由”“平等”“博爱”是在当时的人种等级观念基础上的分等级的“解放”。简言之,在作者看来,广义的种族主义理论是“强调血缘遗传”与“社会实践以及统治意识形态”的结合体,前者催生了“反混合”,后者被置于种族主义的首要地位。塔吉耶夫通过广义的种族主义理论揭示出:现代科学中的分类与度量,即18世纪到19世纪发展起来的根据形体观测的分类,不是现代种族主义的起源,种族主义现象其实是多种彼此独立或有关联的传统的“大杂烩”,但毫无疑问的是,现代科学给种族主义披上“科学”的外衣,推动了19世纪种族主义的合法化传播。
这一部分可以与附录部分相结合阅读,塔吉耶夫在附录部分对贝尼埃、伏尔泰、黑格尔等哲学家的人种思想进行阐述,可以看到种族主义行为向科学种族主义的转变以及重要哲学家的人种观念的两面性,有助于梳理种族主义的发展脉络,打破对名人的盲目推崇。
在完成对种族主义行为和种族主义理论的溯源后,塔吉耶夫转向对当代的种族主义的定义。通过对施特劳斯基于无条件的文化多元论而建立的种族主义定义的分析,作者指出,这种把种族主义视为“18世纪到20世纪人种间的不平等的伪科学”的严格定义,在批判种族主义行为的同时,也用“差别性”为种族主义留了一扇门。当代的种族主义得以以强调无条件维护文化差别的理由存在——新的种族主义将文化绝对化,并认为彼此之间不可互相吸收,在赞扬差别的同时否定“他者”与“我”方的差异,以“文化论”和“差别论”这两个方式对抗生物学和不平等主义的“控诉”。塔吉耶夫认同吉约曼的观点:“种族主义是一切包含持久性信号的排外行为”,新的种族主义用一套新的话语体系掩饰种族主义行为,正在走向后纳粹时代“象征性”的种族主义。
在吉约曼把种族主义视为一种排他性行为的基础上,塔吉耶夫尝试对新种族主义进行解构。通过拉皮尔的实验,他提示读者:种族主义意识和行为之间或许没有直接因果关系,种族主义思想的灌输并不一定导致种族主义行为的发生。作者对生物学种族主义和文化种族主义、剥削型种族主义和灭绝型种族主义、以否定特性为基础的种族主义和差别论种族主义、一般的种族主义和确定的种族主义的二元关系进行分析,引出了韦伯的观点:“种族主义是上等阶级对失去种族荣誉的恐惧”。
至此,塔吉耶夫对种族主义的“理性类型”进行构建:在认识论特征上,种族主义把起源和归属的差别绝对化,象征性地排斥某些被认为无法文明化的群体。持种族主义观点的群体认为某些群体对“我”群体存在各种威胁,他们无用且危险,并具有不可接纳性,因此“我”群体以歧视、隔离、本质性迫害甚至灭绝的方式,本质化、野蛮化地象征性排斥外群体,并在话语体系构建出的群体经历中,将种族主义以受众“无意识”的方式合法地传播、施行。
塔基耶夫构建的种族主义定义是动态的定义,当代的种族主义不断变换面目,以隐晦的方式存在。因此,作者在本书第二节提出“我们反对种族主义的根据是什么”的问题。他分别以“启蒙思想的名义”“科学真理的名义”“善的名义”“避免最坏的名义”“和平和平等的名义”“差别权的名义”六方面来思考成为反种族主义者的原因。对照“和平和平等的名义”和“差别权的名义”的分析,作者提出反种族主义的根本两难命题:如何兼顾保持人类多样性与实现人类同一性。这源于基于义务论原则和后果论原则的道德义务冲突,是“反种族主义思想所遇到的最后悖谬”,且“这种冲突看起来不可克服”。
回到本节的开端,作者提出:“反种族主义的任务和目的必须根据种族主义表现和论据的变化重新思考”。反种族主义的根据问题在必须采取紧急行动的情况下可以让位于实际行动——“根据主要危险进行策略上的选择”。尽管司法镇压在当前正“逐渐成为反种族主义惟一方法”,塔吉耶夫仍坚决反对反种族主义的悲观思想和“天性倾向”论,他认为种族主义态度的接受和行动的实施受环境的影响,在反种族主义的斗争中,我们时刻要保持警惕,不能松懈。
二、《种族主义源流》之后的种族主义反思
如果以一句话概括塔吉耶夫在本书传达的观念,我认为是:尽管试图利用科学研究证明种族不平等与心智有关的科学种族主义仍然存在,但逐步让位于拥有新的话语体系的种族主义观念和种族主义行为,要时刻警惕种族主义的存在并与之作不懈斗争。
或许是出于在“名称意味着什么”一章中提到的对动态变化的种族主义理论、种族主义行为及种族主义者的称呼的严谨性和合法性的考虑,塔吉耶夫在书中并没有给不同于传统种族主义的种族主义取一个新名称,但这并不影响他对当代的种族主义的准确把握。
塔吉耶夫从跨度更大的时空轴线对种族主义进行溯源,结合历史、社会现状以及重要学者的人种思想进行分析,摆脱了传统分析中对种族主义理论的单线条发展脉络的刻板模式,解构出多源头的种族主义理论和多样化的种族主义行为——这为我们更深刻认识种族主义提供了很好的分析思路。
有学者对依托以种族为核心身份要素的身份政治框架所达到的社会制度合理化历程进行梳理:从近代以来为奴隶制度与白人独享公民权利和社会权力提供合法依据的“对有色人种的排斥与种族隔离”,到以激进而僵化的形式弥合对有色人种的损害的“平权政策”,再到以合法手段对移民进行驱逐的“单一民族理念”,在全球化背景下,愈发严重的难民危机、逆向运动和民粹运动成为种族主义泛起的新环境。[]
值得注意的是,在传统的种族主义理论中,白人群体处于优势地位,而在以文化种族主义为代表的新的种族主义中,白人不再处于优势地位,种族主义被修饰为白人捍卫权利的合法途径——一方面,以难民为首的移民群体大量涌入欧美国家,少数族裔的增加加剧白人群体的就业压力,“控制”移民数量被解释为白人群体面临生存危机的必要反应[];另一方面,移民群体的增加使美国未来面临“没有任一族群超过总人口半数的多元人口结构,拉丁美裔在2060年将占据美国总人口的四分之一”[],已经被证实不能彻底完成的政治和文化同化必然导致不同认同群体之间的冲突[],“捍卫文化认同,保持民族独立性”于是成为种族主义行为的遮羞布——韦伯所指的“种族主义是对失去种族荣誉的恐惧”的观念仍不过时。
白人群体心中日渐加剧的恐慌不断强化被学者称为“新民族主义”的种族主义。以法国为例,身份政治的焦点从少数群体转为白人主流群体。金里奇和班克斯指出,新民族主义是表达特定人群对全球化和区域一体化的反抗的一种身份认同。区域分离主义和右翼极端主义重新使种族主义由隐性走向显性,本土主义、民粹主义和激进主义共同组成法国政治环境中的新民族主义。加缪的“大取代”理论则混合了对移民的排斥与清除以及为确保“白人至上”优越性而保持的族群间的差异——这种偏向激进主义的身份政治是以暂时性为特色的现代性的产物,变动不居的时代与全球化的负效应使国民身份衰弱、国族认同分裂,最终导致政治极化的发生。[]随着互联网话语体系的地位上升,由隐形再次走向显性的新的种族主义在网络语境中帮助构建新民族主义,固化种族间的界限。传统种族主义被投射和进化到网络空间中,种族主义意识形态的传播更具有隐蔽性、技术性和多元性,算法可以被有心之徒加以利用,“制造出算法种族主义”,幽默“梗”和网络游戏对青少年的蛊惑也不容忽视。[]现有对种族主义的分析大多数是在政治、文化和财富地位处于优势的白人群体对其他群体的伤害,但少数的研究也指出,尽管文化上的同化策略已经被认为无法贯及整个西方社会,但白人文化的强大输出在种族排斥的背景下催生出“美化剥削行为、丑化自己族群”的“内化种族主义”,奴性意识潜移默化被压迫种族的心理结构,使剥削行为不再被视为“奴役”,进一步强化了特权种族的优势地位。[]于是,这部分被洗脑的人群成为法农笔下拥有“黑皮肤、白面具”的受难者。[]
通过对以新民族主义为代表的新种族主义的分析可以发现,形式不断变化的种族主义观念拥有不变的目的:控制社会[]——被针对群体的权力被虚化,社会矛盾不断激化。在讨论当前的种族主义形式和应对措施时,排外主义[]、民粹主义、激进主义、白人至上主义、反觉醒理论[]、普遍主义或世俗主义、多元文化主义、本质主义、精神分析[]、马克思主义[]等都可以成为分析角度。
三、对《哈利.波特》魔法世界体系的种族主义观念和种族主义行为简析
一个时代的重要文学作品往往能反映当时的普通大众的情感和思想需求,因此,对这些作品的分析有助于我们认识当时的社会思潮。文学作品中,“印第安女苦役”形象[]、《鲁滨逊漂流记》[]、《福音岛》[]等是常见的分析对象。作为一个在21世纪影响力极大的系列作品,《哈利.波特》在获得赞誉的同时也受到反种族主义者的猛烈批判。本小节简要分析该系列小说所构建的庞杂世界体系中存在的种族主义观念和行为,但无意就该小说系列是否有意传递种族主义观念展开讨论。
J.K.罗琳承认在创作该系列时存在与纳粹主义的对照关系,目的是在巫师世界里呈现现实世界中存在的真实问题。伏地魔和希特勒都对统治持帝国主义观念,采用屠杀的方式来达成极权政治的目标。[]《哈利.波特》的故事背景是在20世纪中后期,巫师和普通人类共同生活,普通人类被巫师称为“麻瓜”,但只有极少数的麻瓜知晓巫师的存在。巫师的身份可以通过血缘传递,巫师和麻瓜的结合也可以产生能掌握魔法的后代,而麻瓜的后代也有一定概率拥有掌握魔法的天赋,在魔法学校的系统训练中成为巫师。伏地魔为首的邪恶巫师一派,认为巫师和巫师结合的后代拥有最纯正的巫师血统,即使是纯血统的巫师家族,也被划分出尊卑等级,与11世纪诺曼底人登陆英格兰后延续下来的保皇主义和贵族性质的血统价值观对应。如此看来,在鼓吹纯血统的一派巫师中,魔法生物理应比麻瓜世界的一切生物高贵,但魔法世界里的家养小精灵显然被划分到比麻瓜更低级的等级中,家养小精灵是“天生”的巫师仆役,除非“主人”赐予衣物,否则家养小精灵永远不会拥有自由,这与现实世界中真实存在过的黑奴现象相吻合。巫师被魔法世界的法律约束,不得在麻瓜面前施展魔法,随着麻瓜的人口剧增和社会发展,巫师在自身法律允许范围内的行动受到更多无形的约束,如:在施展巫术时要更加谨慎周边是否有麻瓜的存在。大量增加的麻瓜人口使得混血巫师和父母都是麻瓜的巫师数量增加,纯血统巫师越来越少,英国境内几个原先赫赫有名的纯血统巫师家族逐渐衰微,这引起了保守的纯血统巫师一派对特权身份消失的恐惧,因此联合起来,发起打压混血统巫师,迫害、驱逐甚至是灭杀父母双方都是麻瓜的巫师,以扰乱麻瓜世界为乐的行动。值得注意的是,小说中,反派首领伏地魔本身就是混血统的巫师,他的父亲是麻瓜,母亲来自有名的巫师家族。在获得强大的黑魔法后,伏地魔在宣传纯巫师血统的行动中,对自己父亲是麻瓜的事实闭口不提,一直以母亲的家族身份自居,显然是一种“内化种族主义”的表现。
保守的纯血统巫师一派鼓吹巫师血统纯正的重要性,把父母双方都是麻瓜的巫师称为“泥巴种”,对非纯血统巫师的污名化和等级划分是为了营造纯血统与生俱来的尊贵。小说中,作为纯血统后代的马尔福和纳威在学业上远不如麻瓜出身的赫敏,这算是作者对种族主义的生物决定论的回应。
正义的一方最终战胜了保守的纯血统巫师一派,父母都是麻瓜的赫敏成为魔法部部长,但她在学生时代创立的“小精灵福利促进会”有何结果,作者没有给出答案。故事中,麻瓜出生的赫敏同情家养小精灵的遭遇,在邓布利多的支持下成立“小精灵福利促进会”,她本人坚持织毛衣用来给予小精灵自由。但同样是反对保守的纯血统观的罗威,却在解放小精灵的事情上持模糊的态度——在第一次听到“小精灵福利促进会”的设想时,他的反应是疑惑:在他的观念中,小精灵天生就是奴仆,他不理解为什么要解放小精灵。巫师能享受魔法带来的便利建立在大量小精灵的劳动输出中,巫师在经济上剥削小精灵,在政治上打击小精灵,并通过文化输出在每个巫师幼年时就灌输“小精灵是奴仆”的“种族主义”观念。罗恩并没有做出种族主义行为,但他的潜意识中拥有种族主义的剥削观念。关照现实世界,这种潜在的种族主义意识形态有可能在持有者的利益受损时转化为种族主义行为。
四、小结
何晓跃指出:“经济不平等的加剧、人口结构的不可逆性变化、社会共识的缺失,政治极化加剧等一系列因素使得如今的种族主义突破政治正确的束缚,堂而皇之地影响政治精英和普通公众的言行、选举政治和公共政策。”[]面对种族主义的“回潮”,潘光旦的警示仍不过时:“种族主义是把双刃剑……反弹自残的悲剧必然重演”。[]
不仅要时刻警惕种族主义的政治表现,对“文化、意识”[]的种族主义也要加强甄别。受排华法案的影响,中国是欧美种族主义长期以来的受害者,但随着国门开放,越来越多的群体进入中国社会,我们有必要反思在我国社会中,是否存在形似种族主义的观念或种族主义行为的变体:以中文互联网环境为例,黑人梗等“地狱梗”近年来在网络上大量流传,势头不减,甚至有知名黑人博主自称“老内”与中国网友互动,这些文化产物和行为究竟是种族意识流行的显性表现还是种族主义的消解,值得我们思考。
塔吉耶夫在《种族主义源流》中并没有给出以何种名义进行反种族主义斗争的答案,结合本书与考古研究,私以为是以“自然”和“能动性”的名义。曹丽认为,人类个体之间的生物统一性程度远大于文化一致性的程度,属于“人类”的“我”的独特性比种族身份更重要和真实。[]考古学带给我们的启示是:正如中国新旧石器时代转型并非只有一种模式,疆域内的不同文化因生态位的不同而有各自的演化选择——文化并非只允许一种模式的存在,选择具有多样性。
如何认识和阐释“异同”是理论模式和方法模式的创造者应该思考的点位。正如潘光旦所说的那样:“反种族主义的中国人类学立场,既要有本土情怀,也要有超越本土的国际主义精神和全球视野;应该秉持本土与世界相融的寰宇论,而非狭隘的民族主义。”[]
——双鸭山大学archaeology Damien2024/12/21于二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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