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单纯的真心》说开去:中国文学出海的困难
很喜欢作家描写的恋禧去世后,数人齐聚那个被打碎了玻璃的小餐馆,在黄色吊唁灯笼罩下一起进餐的情景。平淡无比的描写却让人泪流不止。
那灯光似乎不是死亡的标志,而更像保护生活的一层薄膜。
一段再日常的不过的餐桌情景描写,恋禧的离开并没有给这个世界留下什么遗憾和损失,她那边的位置空着,客人们总望向那边,仿佛她还没离开似的。小栗煮热茶。儿童福利院的工作人员购买了西瓜切成小块。曙英和银则争论着最近上映的电影。最后来到的吊唁者老妇认真地仰望着吊唁灯,直到灯光投下的阴影渗入地面。
读完整本书就会知道赵海珍写的人物动作有多么符合他们自己的性格与身份,那么传神,真实。也是读到这里,我意识到这本书写得看似简单轻巧(故事结构和人物数量),却的的确确是本很好很好的小说。
韩国女作家的小说是有国际视野的,所谓“国际视野”就是说小说所关注的问题是人类放诸四海皆准的一些难题、困境与痛苦/快乐,所描写的感情既代表本国的民族感情,又是人类本性中存在的抉择。
国内文学奖项有种偏好:历史叙事,即勾画深厚的、复杂的社会结构。似乎不这么写,断体现不出作家的“文学功力”。这种偏好导致作家们越写越长,就像注水的论文,中篇小说会被注水成为长篇,长篇注水成为大砖头书。2022年出版,获得茅盾文学奖,同样是女作家书写的长篇小说《宝水》,有五百多页,被横向拉伸了的故事所探讨的问题浮于表面,人浮于事,情浮于事。而这本《单纯的真心》只有二百页,到底谁的文字更能表情,谁的探讨更加深入,谁的故事更加动人,高下立判。本人硕论期间阅读了《宝水》作家乔叶所有作品,可以说乔叶的文学若早年间仍有灵气与温情,那么近年创作可以说注水与爹味齐飞,部部作品都是冲着得奖而去,所谓“爹味”就是指这种讨好文学老登(因为他们是评委)的谄媚感,夹议夹叙的问题过于严重,在长篇中并没有改进,时不时透露出作家本人不符合时代的、已经阶级化了的价值观。对于《宝水》的看法也并非我的偏见,大家可以参考看看这本书的豆瓣短评。这样的作品能获得茅奖,可以说本该是为人民发声的茅盾文学奖已经成了文学老登们抱残守缺的破鼓。
韩国文学翻译院表示,去年(2023年)海外出版社翻译出版援助事业的申请达281项,比2014年开始该事业时的13项增加了20倍以上。从最近3年间由翻译院援助出版的图书出版状况来看,图像小说、人文社会、随笔书籍的出版年均增长15%。——摘自韩国文化宣传服务网站(有简中界面) 备受海外瞩目的韩国文学 : Korea.net : 大韩民国官方网站
《单纯的真心》很棒,这当然也有翻译的功劳。韩国文学翻译院每年会资助本国图书在外国出版,而且这个资助是分配给出版国出版社和翻译的。反观中国文学出海,也有补贴,但这个补贴主要给中国自己的出版社。市场情况是主要依靠各大国际书展由国内出版社出席,等待外国出版社主动引进,或出版社、作家本人的海外人脉关系网联系海外出版发行。
中国文学出海困难重重,既有文学内部生产机制(《宝水》例子、老登把持评奖系统)的问题,又有外部出版、发行、翻译等图书出版等文化宣传机制的问题。
研究过文学生产机制,现在从事图书出版行业,爱之深责之切。和五年前写硕论时一样,还是希望中国女作家写得更好,走得更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