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摸千年前的古人信仰与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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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早以前去过河南洛阳的龙门石窟,当时被这里的青山绿水,万象生辉所震撼。唐代大诗人白居易曾说:“洛都四郊,山水之胜,龙门首焉。”龙门石窟是世界上造像最多、规模最大的石刻艺术宝库,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评为“中国石刻艺术的最高峰”,位居中国各大石窟之首。
我现在还清晰记得,有一位大学毕业的学生,穿着毕业服装,求我帮他照张相,我很认真地给他选好角度,照了几张照片,不知道他现在工作得如何了,是否还记得当时激动的心情,河南洛阳是他学习过的地方,龙门石窟是他选择留住永久纪念的地方,那时他还很有激情,希望现在也依然能时常想起曾经的过往,激励自己,不断前行。
中国有四大石窟,除了河南洛阳龙门石窟,还有甘肃敦煌莫高窟、山西大同云冈石窟、天水麦积山石窟,很可惜,除了龙门石窟,另外三个石窟我都没看过。不过,2024年岁尾,我翻开了蒯乐昊著的《云冈:人和石窟的1500年》,在这本书中我看到了关于云冈石窟更详细、更丰富的相关知识,大饱眼福。
蒯乐昊是《南方人物周刊》总主笔,长期从事新闻报道工作,先后涉足经济、时政、社会等多个领域,近年来则深耕文化艺术领域报道,写出了如《王朔:撒旦就是我的宿命》《陈丹青:任何老艺术家,活着就是退步》等大量深入人心且广为流传的作品。
2020年出版中短篇小说集《时间的仆人》,2024年又推出最新短篇小说集《疼痛之子》。《疼痛之子》包含六个小故事,其人物涵盖了不同年龄、不同地域、不同身份的女性,展现了女性从生长发育到衰老死亡的不同生命阶段所经历的挣扎、疼痛和成长。
蒯乐昊认为不同文本应该有不同的语言,她试图在作品中展现语言的多样性,让故事的语言与人物和情节相契合。同时,她强调写作的公共性,希望通过作品引发读者对社会现实和人性的思考。
蒯乐昊所著的《云冈:人和石窟的1500年》,带领读者了解云冈石窟1500年的辉煌与沧桑,更全面的了解云冈石窟的前世今生。
云冈石窟重生的脉络,每一步都惊心动魄
北魏,那个风云激荡的时代,为云冈石窟的诞生铺就了底色。《云冈:人和石窟的1500年》开篇回溯到文成帝时期,昙曜受命主持开凿,在皇权的荫庇下,一场浩大的工程于灵山巨岩间拉开帷幕。作者详细铺陈这段历史,让我们仿佛能看到,千年前的能工巧匠们,带着对信仰的笃定,一锤一凿叩问着岩石。这一时期的石窟,承载着皇家的意志与民众的祈愿,雄浑壮阔,是权力与宗教深度融合的实体呈现。
孝文帝与冯太后主政时,石窟建设进入全盛。书中鲜活描绘出此时社会上下对石窟营造的狂热投入,从皇室的拨款规划,到民间踊跃输送物资、输送匠人的景象,石窟不再仅仅是宗教场所,更是北魏国力与文化昌盛的象征,艺术风格也越发多元精妙,雕饰繁缛、造像灵动。而当王朝走向后期,内乱外患频繁,石窟工程随之式微,荒废与衰败写满了这段历史,像是宏大乐章中的低沉呜咽。
近代以来的篇章更是跌宕起伏,列强觊觎下的盗凿危机让云冈石窟伤痕累累,国宝岌岌可危。蒯乐昊笔锋一转,又将宿白先生、杭侃、彭明浩等一众守护者推到台前。宿白先生夺回学术主动权,以深厚学识为云冈石窟研究正名,是学界泰斗在文化守护战场的力挽狂澜;杭侃大胆创新,为守护模式开辟新径;彭明浩用古建筑学还原营造之秘,让古老工程在现代学术视野下重焕生机,他们串联起近代云冈石窟重生的脉络,每一步都惊心动魄。
1500年间,那些用生命保护云冈石窟的人们
这本书最动人之处,莫过于那群有血有肉的云冈人。昙曜,这位开窟先驱,怀揣对佛法的赤诚,周旋于宫廷与工地,顶着工程艰巨、物资调配等重重压力,却从未动摇将佛国愿景落于现实的决心,他站在北魏风云的交汇点,用信仰驱动工程,是坚毅与智慧兼具的领航者。
宿白先生宛如学界灯塔。在西方学术话语主导,国内文物研究举步维艰之际,他扎根古籍、实地勘察,一点点拼凑起云冈石窟的身世拼图,夺回被国外学者把持许久的话语权,让中国云冈学从蒙尘走向光明,字里行间能感受到他对民族文化纯粹的使命感,那是穷经皓首、不舍昼夜的坚守。
新时代的守护者同样跃然纸上。杭侃院长,肩负传承与发展的双重使命,果敢破局,突破传统文保的桎梏,引入前沿理念,让云冈石窟在新时代既守住古韵,又拥抱潮流;彭明浩等年轻学者,带着新思维、新技术,像无畏的探索者,把古建筑学、数字化技术融入石窟研究保护,赋予古老艺术全新生命力;文物修复师们,则似耐心的“石窟医生”,日复一日,在微观世界里修补岁月的疮痍,让残损佛像、壁画重绽芳华。
我们所看到的壮观石窟是古人一锤一斧雕刻出来的
信仰,是贯穿全书的精神脉络。千年前,民众笃信佛教能救赎乱世灵魂,皇家期盼借宗教巩固统治,这份信仰汇聚成磅礴力量,驱动着无数工匠、劳工投身艰苦开凿。在那没有机械助力的时代,仅凭人力,一锤一斧对抗坚硬山体,若不是心怀炽热信仰,怎会有绵延不绝的动力?这是个体信仰汇聚成集体狂热的奇迹,是精神之力对物质困难的伟大征服。
工程,则是信仰落地的载体。从选址规划的巧思,到造像布局的精密,再到雕刻技法的传承革新,云冈石窟处处彰显着古代工程学的智慧光芒。书中对营造细节的挖掘,诸如如何解决采光、排水,怎样雕琢出飘逸灵动的衣褶、慈悲庄严的面容,让我们看到工程实施背后,是无数专业匠人的日夜钻研、代代传承,是匠心独运对宗教美学的完美呼应,信仰让工程超脱了简单的建造,化作艺术的永恒凝固。
云冈石窟曾是古人精神信仰的丰碑,对于我们来说是艺术精品
我觉得蒯乐昊著的《云冈:人和石窟的1500年》有着深刻的时代映照意义。在全球化浪潮下,文化遗产面临着商业化冲击、环境侵蚀、新兴技术挑战等诸多难题,云冈石窟的守护历程恰似一面镜子,折射出整个文化遗产保护领域的奋斗与求索。
书中既有对过往破坏的痛惜反思,也有对当下保护成果的欣慰呈现。它提醒着我们,文化遗产不是尘封在历史里的死物,而是鲜活跳动的文明火种,传承和守护它们,是当代人不可推卸的责任。数字化采集工作者忙碌的身影,便是新时代技术赋能文化遗产保护的生动注脚,借由数字,云冈石窟得以突破时空限制,走向世界每个角落,让全球受众领略其美,这既是古老文明的现代突围,更是跨越千年的文化接力。
读完《云冈:人和石窟的1500年》,仿佛经历了一场跨越千年的朝圣,内心满是震撼与感动。云冈石窟不再只是历史书上的一个名词、旅游攻略里的一处景点,它化作一部立体的、鲜活的文明史诗,在岁月深处悠悠回响。
从北魏的斧凿声中走来,那是古人信仰与权力交织的开端。文成帝一声令下,昙曜肩负使命,在冷峻的石山开启宏大工程。工匠们怀着对佛国的憧憬,无惧艰难,一锤一凿间,佛像初显轮廓。这是集体信仰的磅礴发力,在乱世里,民众渴望救赎,皇室希求庇佑,宗教成了心灵的慰藉、统治的依托,让云冈石窟从荒芜的岩石脱胎换骨。遥想当年,施工现场定是热火朝天,匠人们专注雕琢,汗水滴落在岩石,也滴落在历史的缝隙,筑起一座古人信仰的丰碑。
穿梭于历史与现实,我不禁感慨岁月的残酷与温柔。残酷在于,云冈石窟饱经风雨、战乱、盗凿之难,千年风华被无情侵蚀;温柔的是,总有那么一群人,不离不弃,挺身而出守护它。文物修复师犹如“石窟医生”,拿着精细工具,修补着佛像的残肢断臂、壁画的斑驳褪色,在微观世界里与时间拔河。数字化工作者更是开启上帝视角,用代码与数据捕捉云冈的每一寸肌理,让全球网民轻点屏幕,就能触碰这份古老。
合上书本,云冈石窟于我而言,是时间的容器,收纳了1500年的兴衰荣辱;是人性的展台,展现着信仰驱动下生命绽放的无限可能;更是文明的火种,即便历经波折,依旧熊熊燃烧,温暖并启迪着后人。它提醒着我们,在速朽的日常里,还有值得用一生去坚守、传承的永恒之美,那是跨越时代的精神接力,是民族灵魂永不落幕的闪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