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李灵均:杨仲良《皇朝通鉴长编纪事本末》研究三题
摘要:南宋杨仲良《皇朝通鉴长编纪事本末》一书将李焘《续资治通鉴长编》改作纪事本末体,分门类编,各有事目,事目之下又有子目,成为研究北宋史的必备文献。目前,《皇朝通鉴长编纪事本末》的宋元刊本均已不存,较为常见的是清嘉庆年间的阮元所抄宛委别藏本以及清末广雅书局本。学界现有研究主要着眼于成书时的早期刻本以及常见版本,而本书在元明清的书籍流通以及各大图书馆所藏现存清抄本的情况,亟待关注。
关键词:杨仲良、《皇朝通鉴长编纪事本末》、流通、清抄本
作者简介:李灵均,北京大学历史学系博士研究生、大阪公立大学都市文化研究中心研究员、东京大学人文社会系研究科外国人研究生。
文章来源:《理论与史学》第七辑
施健雄 惠梦琪:李焘北宋史事考证及其方法——以《续资治通鉴长编》为中心
南宋人崇尚编年,因而通鉴学又在南宋相当兴盛,由此在史学体裁上产生了纪事本末体和纲目体。[1]作为记载本朝史的《皇宋1通鉴长编纪事本末》的出现,正是在这一背景下产生。南宋杨仲良所撰《皇朝通鉴长编纪事本末》(以下简称《长编纪事本末》)将李焘《续资治通鉴长编》分门类编,各有事目,事目之下又有子目,“汴京百七十年礼乐兵刑之沿革,制度政令之举废,粲然具备,可以案目寻求”[2],成为研究北宋史的必备文献。
以赵铁寒、徐规、蔡涵墨等为代表的学者研究《长编纪事本末》之版本,主要着眼于推测南宋以降的早期刻本以及清代《宛委别藏》本、广雅书局本等个别版本,并且梳理各类目录书中的相关记载。其主要看法如下:(1)赵铁寒认为广雅本的来源未见说明,他推测是根据藏书家张金吾的抄本而刊刻的。[3](2)徐规认为广雅书局本《长编纪事本末》优于《宛委别藏》本。《宛委》本乃据宋理宗宝祐五年(1257)杨氏第二次刻书而影抄的。广雅本是据杨氏书影宋抄本刊刻的。黄以周等人辑的《续资治通鉴长编拾补》是据湖州藏书家陆心源皕宋楼抄本《长编纪事本末》改纪事体为编年体而成的。[4]徐规同时指出,清人在今辑本《长编》与《宛委》本《长编纪事本末》以及《拾补》中删改清廷所讳避文句之处颇多,而广雅本《长编纪事本末》大抵仍影宋抄本之旧,与杨氏原书最接近,这是它可取的地方。广雅书局本失误处,经初步比勘,约在三千条以上,多为沿袭《长编》之旧文。然可供补正今本《长编》及《拾补》之脱漏、舛误者殆亦有数千条之多。[5](3)蔡涵墨从《长编纪事本末》之现行版本、作者、序文等方面着手,指出现在文本源自单一钞本传统,其年代至少可以上追到17世纪,或者更早。[6](4)李灵均《〈宛委别藏〉本〈皇宋通鉴长编纪事本末〉探源 ——兼论〈宛委别藏〉对违碍文字的系统性篡改》(待刊)一文指出中国国家图书馆藏题名《皇朝通鉴长编纪事本末》清抄本一种是《宛委别藏》工作底本,该抄本保留了以阮元为首的《宛委别藏》工作人员的校改细节,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大量删改违碍文字现象,并分析了宛委底本中校勘、改讳、篡改违碍文字的具体情况,并追踪宛委底本之来源。(5)闫建飞《广雅书局本〈长编纪事本末〉编校考》主要探讨了作为现存本书唯一刻本广雅书局本《长编纪事本末》的编纂过程。[7]
本文原题《〈续资治通鉴长编纪事本末〉版本初探》,然鉴于学界现有研究,大规模删改旧文,取其剩义,略作三题,主要梳理《长编纪事本末》在清以前的流通史,并介绍经实地调查的各图书馆所藏清抄本。
一
本节主要从书籍流通史角度,探讨《长编纪事本末》在清代之前的传布情形,以期“辨章学术、考镜源流”。关于《长编纪事本末》概况及其早期传布,蔡涵墨做了精深细致的考据,其主要结论如下:(1)《长编纪事本末》的作者杨仲良(字叔明,号柳溪先生),籍贯为四川眉山。杨仲良可能和杨泰之同时代,生活时代为1170—1230年(宋孝宗乾道至理宗绍定年间),并且可能和李焘有姻亲关系。(2)《长编纪事本末》的原始书名是《本朝长编节要纲目》,大约完成于嘉定三年(1210),并在眉山刊刻,魏了翁为之撰写序文。《本朝长编节要纲目》综合了纪事本末体和朱熹设计的纲目体两种体裁。(3)蒙古入侵四川期间,原始书版遭到破坏,另一种版本于宝祐五年(1257)在庐陵刊刻。这一版本更动了眉山刻本的版式,仅以纪事本末体刊行,可能是出于商业成本考量和避免与绍定二年(1229)陈均《宋九朝编年备要》有所冲突。(4)没有任何现代以前的刊本保留至今,现行的广雅本乃是一个可以追溯到宝祐五年庐陵本的手稿传统。近年有李光生撰文讨论相同议题,与蔡涵墨结论大致一致。[8]
目前所见,最早引用并提及《长编纪事本末》一书的是南宋理宗绍定二年(1229)陈均所著《皇朝编年纲目备要》。现存中国国家图书馆藏南宋绍定本《皇朝编年纲目备要》书前有《皇朝编年纲目备要引用诸书》,逢“宋”必称“皇朝”,所列宋人姓名必冠以官称或谥号等信息,似乎应为较为原始的版本,其中即有“《长编纪事本末》,杨公仲良”的记载。[9]南宋末王应麟编纂《玉海》时,将《长编纪事本末》收入艺文志:“杨仲良为《长编纪事本末》一百五十卷。” [10]这是关于本书最早的书目著录。可知,在南宋晚期(最早在绍定二年,至迟在宋亡),已经流传有早于宝祐五年刊《长编纪事本末》之版本,并受到了学者应有之重视。
在元代,关于本书的信息鲜有记载。虽然元代未曾有国家藏书目录,《元史》也未有《艺文志》,但元代中后期,元廷因纂修《宋史》而在江南等地搜访遗书,《长编纪事本末》亦在搜访目录中。据袁桷《修辽金宋史搜访遗书条列事状》载:
宋世九朝莫详《长编》,而可资证援参考复别有书。今院中《长编》不备,诸书并缺,今具于后:《续通鉴长编》《长编纪事本末》……[11]
至于本次访书是否搜集到《长编纪事本末》,目前已不可完全确定,但从继承元内府藏书的明初内府藏书中收录《长编纪事本末》这一史事来看,元廷内府可能收藏有本书。虽然1977年点校本《宋史》,以《长编纪事本末》作他校的校勘记共51条,但仍无法判断元修《宋史》是否最终参考到本书。并且,《宋史·艺文志》也未著录《长编纪事本末》。这可能从侧面说明,《长编纪事本末》在有元一代,流通范围相当有限。
到了明初,《永乐大典》中收有《九朝纪事本末》《九朝长编纪事本末》《宋朝纪事本末》等书,它们与杨仲良《长编纪事本末》存在怎样的关系呢?先拣选《永乐大典》所收相关文字与通行本《长编纪事本末》作如下比对[12]:

以上可知,《长编纪事本末》在明初既有流传,在传抄和著录过程中存在不同名称。[13]
明前期的正统六年(1441),因“本朝御制及古今经史子集之书,永乐十九年自南京取回来,一向收贮于左顺门北廊,未有完整书目”,杨士奇等领衔编纂官方藏书目录《文渊阁书目》,所载大都是宋金元三朝内府藏书之遗及明初四方购求所得之书。在这份明前期皇家藏书清单中,有这样的记载:
《宋太平纪事本末》一部,十五册,阙。
《宋九朝纪事本末》一部,八十册,阙。[14]
在此稍后,钱溥曾长期入东阁为史官,“阅中秘书凡五十余大㕑,因录其目,藏以待考”[15],于成化二十二年(1486)完成《秘阁书目》,亦著录有“《宋九朝纪事本末》八十、《宋太平纪事本末》十五。” [16]其中,《宋太平纪事本末》为何书,目前已不可考,而《宋九朝纪事本末》,即为杨仲良《长编纪事本末》。至万历修《内阁藏书目录》时,已不见著录。至晚明,“所录皆明一代之书”[17]的黄虞稷《千顷堂书目》中又见本书著录:“欧阳守道《皇朝通鉴纪事本末》一百五十卷 (起建隆,迄靖康。)” [18]本书作者被黄虞稷误认为作序者欧阳守道,但至少可以看出《千顷堂书目》所著录的是宝祐五年及之后的《长编纪事本末》。
由上可见,《长编纪事本末》至少成书于南宋绍定二年(1229)之前,在宋时流传不广,仅见陈均引用,稍后被王应麟《玉海》著录。[19]元修《宋史》时,曾征集到本书。在有明一代,本书一直被收藏在皇家秘阁,未曾刊布,流传亦不广。
二
自南宋宝祐元年《长编纪事本末》版行以来,各种刊本相继佚失,至清乾隆年间始有钞本流传,后又经阮元抄录收入《宛委别藏》丛书,进而清季广雅书局在钞本基础上版刻刊行,方得以广布。查阅《中国古籍总目》《北京大学图书馆藏古籍善本书目》等书目,可了解本书现存抄本9种,刻本1种:其中抄本散藏于台湾“国家”图书馆(1种)、中国国家图书馆(3种)、北京大学图书馆(1种)、浙江省图书馆(1种)、南京图书馆(1种),此外还有宛委别藏抄本1种;刻本为光绪十九年广雅书局本。[20]今所通行者,为清嘉庆时《宛委别藏》抄本[21]和光绪十九年广雅书局刊本。[22]以上数种清钞本,为我们了解本书在清代乃至更早的传布谱系,进而探求本书原貌提供可兹参照的依据。为方便后文之行文,现将主要清抄本的基本情况列表如下:

笔者曾在《〈宛委别藏〉本〈皇宋通鉴长编纪事本末〉探源 ——兼论〈宛委别藏〉对违碍文字的系统性篡改》(待刊稿)揭示出,《宛委别藏》本《皇宋通鉴长编纪事本末》源自影宋抄本系统,其工作底本是根据台图本乾隆四十一年王鸣韶抄本的过录本(即国图甲本)。经层层过录转抄,宛委底本中的讹误已影响原书应有之价值;在抄入《宛委别藏》过程中,《宛委别藏》工作人员除必要校勘外,还进行了全面的改讳、篡改违碍文字工作,因此,宛委本已与所据底本大相径庭,因而相关部分从略。以下主要介绍浙江图书馆藏清抄本、南京图书馆藏清抄本及北大本。为方便后文论述,现选择涉及民族关系等“违碍”文字较多的卷150《高宗渡江》,来窥测传抄过程中的具体细节:

(一)浙江图书馆藏清钞本
现藏浙江图书馆,书号善1107/胶429。本书题名为《皇朝通鉴长编纪事本末》,行款为半叶黑格10行, 行21字, 版心白口,单黑鱼尾,左右双边,共64册。根据著录信息,存147卷,阙卷6至7。著者题为宋杨仲良撰,序跋者包括宋欧阳守道序。印章信息包括:“吴兴刘氏嘉业堂藏书记”、“结壹庐藏书印”、“浙江省立图书馆藏书印”。

本书无清人序跋,因而只能通过藏书印来判断其流传状况。“结壹庐藏书印”为朱学勤之印 ,“吴兴刘氏嘉业堂藏书记”为刘承干之印。朱学勤(1823-1875),字修伯,浙江杭州人,是晚清著名藏书家。刘承干(1881-1963),浙江吴兴人,是著名的嘉业堂主人。本书很可能是朱学勤后人卖给刘承干,1949年以后(很可能是1951年)捐给当时的浙江省图书馆,因而在民国时期浙江图书馆馆藏目录中,未发现本书,2002年善本书目有著录。[30]
(二)南京图书馆藏清钞本
现藏南京图书馆,书号112361。本书题名为《皇朝通鉴长编纪事本末》,行款为半叶黑格10行, 行26字, 版心白口,单黑鱼尾,左右双边,共20册。现存142卷,阙卷6至7,卷114至卷119。著者题为宋杨仲良撰,序跋者包括佚名校、丁跋道序。印鉴信息包括:“八千卷楼藏书印”、“嘉惠艺林”、“江苏□图书馆善本书□□印”[31]。


丁丙在第一册书前有跋文,文字与《善本书室藏书志》卷七所收基本相同:
《皇朝通鉴长编纪事本末》一百五十卷钞本
前有庐陵欧阳守道序,云《皇朝纪事本末》宝祐元年徽猷阁谢侯守庐陵,始以家藏书刊于郡斋,贡士徐君琥重为传刻。其间多所舛讹,又得大字蜀本参校,工毕在丁巳,然不言著书人姓名,或另有序而阙失也。案《玉海》云杨仲良为《长编纪事本末》一百五十卷,陈均《皇朝编年备要》引用书目亦载其书,则为仲良所撰无疑。李焘取北宋九朝事实,仿司马光长编之体编年述事为《通鉴长编》,卷帙繁重,乃别为分编次成太祖七卷、太宗七卷、真宗十四卷、仁宗二十四卷、英宗四卷、神宗三十四卷、哲宗二十六卷、徽宗二十八卷、钦宗六卷,共一百五十卷,各有事目,目中复有子目,汴京百七十年礼乐兵刑之沿革,制度政令之举废,粲然具备,洵可与李编相辅而行。且李编徽、钦两朝皆有阙,扶藉此犹得考见崖略。原阙卷一百十四至一百十九,今又阙六、七两卷,五、八两卷亦非完帙。阮氏元尝钞录进呈,见《揅经室外集》。[32]
此钞本在丁氏《八千卷楼书目》著录为“《通鉴长编纪事本末》一百五十卷宋杨仲良撰抄本刊本”[33]。光绪三十三年(1907),八千卷楼大部分藏书被两江总督端方收购,组建江南图书馆,在其善本书目中已经著录本书信息:
《皇朝通鉴长编纪事本末》百五十卷(杨仲良 抄本) 二十本。[34]
1933至1935年《江苏省立国学图书馆图书总目》亦著录本书:
《皇朝通鉴长编纪事本末》一百五十卷(宋 杨仲良 抄本 丁书(?) 善甲三二) 二十册。[35]
本书最终流入今南京图书馆。
值得注意的是,南京图书馆所藏《长编纪事本末》与浙江图书馆所藏抄本在抄本用纸、文字等多方面基本相同,但从字迹看应出自不同人之手,可初步断定二者同源。考察朱学勤、丁丙、刘承干之生卒年,可断定此两种抄本应在光绪元年之前即有流传。
同样以《长编纪事本末》卷150《高宗渡江》中的违碍文字作对比,从表2我们可发现,浙图本和南图本基本保留了本书未删改前的原貌。至于浙图本为何从著录信息上显示保存了卷114-119,则有待进一步目验。
(三)北京大学图书馆藏清抄本
该抄本现藏北京大学图书馆。本书题名为《皇朝通鉴长编纪事本末》,存142卷,阙卷6—7、卷114—卷119。行款信息为半叶蓝格10行,行26字。著者题为宋杨仲良撰,序跋者包括宋欧阳守道序。印鉴信息包括:“继振私印”、“永场私印”、“它栽”、“庾信平生最萧瑟”、“李氏荫芗鉴藏”、“玉峰李氏荫芗珍藏书画之印”、“王永(?)之印”、“紫垣曾读”、“国立北京大学藏书”。
由表2中《高宗渡江》部分的比对来看,本抄本基本未经删改,同时含有诸多校勘性质的批注。如卷八《秦王事迹》,叶7a中有这两一段文字:
后出嫁赵氏,(生)[36]军器库副使廷俊。朕以廷美故,令廷俊属鞬左右,廷俊泄禁中事于廷美,日者西池窃发之谋。若命有司穷究,则廷美罪(不容诛)。朕止令居守西洛,而廷美不悔过,益怨望出不逊语,始命(迁房陵),以全宥之。
天头处的批注为:“此数行自多脱失,今仍其旧。”卷十叶16a处“弥德超”,批注为:“弥,《宋史》作弭”。可见,本抄本经过了初步的校勘。
三
有种种证据表明,清光绪十九年广雅书局刊行的《长编纪事本末》的其中一个版本来源是国图丙本。本部分内容已有闫建飞《广雅书局本〈长编纪事本末〉编校考》的最新研究,而本文最初成文于2017年,暂一仍其旧,略作论述。

该抄本现藏中国国家图书馆,书号15280,为方便区分,暂定名乙种。本书题名为《皇朝通鉴长编纪事本末》,行款为半叶13行, 行24字, 版心白口,无格,共33册。现存103卷,阙卷6—7、卷7—45、卷47—70、卷99—119,可能是整函亡佚。著者题为宋杨仲良撰,序跋者包括宋欧阳守道序。书前有叶昌炽、夏孙桐书信。印鉴信息包括:“孔继涵印”(白文方印)、“荭谷”(朱文方印)。
第一册卷首附有书信两通,第一通为叶昌炽致王文老信(参见图5、6),录文如下:
文泉老伯大人阁下顷奉手书,欣起居佳胜,至矣为慰。小儿源清得有存进,皆赖栽培之力也。子寿师才授苏藩,借款可望归赵矣。夏闰枝(前永年县夏公子原信并呈)孝帘来言,缪小珊(名荃孙)欲假尊处所藏《续通鉴长编》钞刻万(?)矣污失,并以其所藏书善本为质,可否乞赐回音,以便转达,肃此敬请,福安不一。
□景桂……(后不可识别)


第二通为夏孙桐致叶昌炽信(见图7),录文如下:
昨晚缪小珊兄谭及南皮制军来书,云粤局刻□将竣,催觅应刻之书。小珊仍拟将□王文老所藏《续通鉴长编纪事本末》,并云文老如不放心,愿以所有秘本为质,日来,□□如有人来,新与商之,未偿□首肯在京付抄,不过两三月,可归赵也。《刘宾客集》二子备校,昨憩□书名□□□九□□□□□□□□□□仁兄□□□□□□□□廿九

根据“孔继涵印”、“荭谷”两方印鉴,可知本书原为孔继涵所有。[37]考察孔继涵之生平,可判断本钞本之上限至少为乾隆时期钞本。至于王文泉为何人,尚无定论,可能为王灏。王灏(1823-1888),字坦甫,号文泉,是著名的《畿辅丛书》的编纂者。然笔者亦不敢确定,姑认作王文泉。王文泉曾一度为本书之所有者。
以上两通书信为我们了解广雅书局本《长编纪事本末》之底本提供重大线索。起初,张之洞在广东创办广雅书局,委托缪荃孙的关系,希望借王文泉所藏《长编纪事本末》抄录,缪荃孙经夏孙桐联系到叶昌炽,叶昌炽一向与王文泉交好,向王文泉转达了这一意向。缪荃孙为晚清著名藏书家,在信中“愿以所有秘本为质”,足见此钞本之价值。
经初步比对,中国国家图书馆藏清钞本丙种与广雅书局本《长编纪事本末》高度一致,至少可能广雅书局本《长编纪事本末》所据之版本来源之一。
高橋智认为,研究古籍流通学,至少有三点问题意识:复元、同定、保管。[38]以《长编纪事本末》为中心的流通学研究,也至少具有两点问题意识:其一是“辨章学术、考靖远流”,解决本书版本源头的问题,即“复元”,这一点值得另附文讨论;其二是梳理本书版本流通问题的基础上,判定诸版本优劣。由现存文献可知,本书在南宋至少有两次版刻,在元明两代一直藏于内府。清朝初年,经由徐乾学、季振宜,本书抄本使得见于世。除浙图本待核验,目前所见的各种清抄本的来源,均指向徐乾学抄本。由徐乾学抄本所衍生出宛委别藏本系统、南图·浙图本系统、广雅书局本系统、北大本系统等各种抄本。
注释
[1] 燕永成:《南宋史学研究》,甘肃人民出版社2007年版,114-123页。
[2] (清)阮元撰、邓经元点校:《揅经室集》外集卷一,中华书局1993年版,1185页。
[3] 赵铁寒:《〈续资治通鉴长编纪事本末〉题端》,收入赵铁寒:《宋史研究资料萃编》第二辑《资治通鉴长编纪事本末》,据广雅书局本影印,文海出版社1981年版。
[4] 徐规:《〈续资治通鉴长编纪事本末〉研究》,《文史》2001年第1辑·总第54辑,中华书局2001年版,第193页。
[5] 徐规:《〈续资治通鉴长编纪事本末〉研究》,第194-204页。。
[6] [美]蔡涵墨:《论〈续资治通鉴长编纪事本末〉与十三世纪前期的史学编纂与出版》,《历史的严妆——解读道学阴影下的南宋史学》,中华书局2016年版,第271-273页。
[7] 闫建飞:《广雅书局本〈长编纪事本末〉编校考》,《中华文史论丛》2020年第1期。
[8] [美]蔡涵墨:《论〈续资治通鉴长编纪事本末〉与十三世纪前期的史学编纂与出版》,《历史的严妆——解读道学阴影下的南宋史学》,第270-292页;李光生:《〈续资治通鉴长编纪事本末〉考异》,《四川图书馆学报》2021年第2期。
[9] (宋)陈均:《皇朝编年纲目备要》,南宋绍定刻本,北京图书馆出版社2004年版,凡例叶13a。又本书点校本底本为日本静嘉堂文库藏南宋刻本,亦收有此书目。参见陈均撰,许沛藻、金圆、顾吉辰、孙菊园点校:《皇朝编年纲目备要》,中华书局2006年版,第16页。
[10] (元)王应麟:《(合璧本)玉海》卷四七《艺文》,中文出版社1977年版,叶44a、b。
[11] (元)袁桷著,杨亮校注:《袁桷集校注》卷四一《修辽金宋史搜访遗书条列事状》,中华书局2012年版,第1845页。
[12] 杨家骆《〈永乐大典〉所引〈九朝长编纪事本末〉考》一文将《永乐大典》所引《九朝通鉴长编纪事本末》与清辑本《长编》做过详细对比,资料丰富,可资参考。参见杨家骆编:《续资治通鉴长编(新定本)》卷二,台北,世界书局,卷二52—86页。
[13] 按:《宋会要辑稿》亦收录有题名《九朝纪事本末》的文字,其来源恐与永乐大典编纂有关。关于此问题,笔者将另撰文论述。
[14] (明)杨士奇等撰:《文渊阁书目》卷五,宇字第六厨书目,叶12b,《宋元明清书题跋丛刊》明代卷第一册(总第4册),中华书局2006年版影印清嘉庆十年顾修辑刊《读画斋丛书》本,第55页。
[15] (清)永瑢等撰:《四库全书总目》卷八七《史部四十三》,中华书局1965年版,第744页。
[16] (明)钱溥:《秘阁书目》,《宋元明清书题跋丛刊》明代卷第一册(总第4册),中华书局2006年版影印国家图书馆藏清抄本,第229页。
[17](清)永瑢等撰:《四库全书总目》卷八五《史部四十一》,第732页。
[18] (明)黄虞稷撰,瞿凤起、潘景郑整理:《千顷堂书目》卷四,上海古籍出版社2001年版,第122、123页。
[19] 至于蔡涵墨认为的“《长编纪事本末》的原始书名是《本朝长编节要纲目》,大约完成于嘉定三年(1210),并在眉山刊刻,魏了翁为之撰写序文”,笔者认为作者对姚勉《本朝长编节要纲目序》一文解读似乎有值得商榷之处,因与本文议题并非直接相关,姑且存疑。
[20] 中国古籍总目编纂委员会编:《中国古籍总目·史部》,中华书局2009年版,第175页;北京大学图书馆编:《北京大学图书馆藏古籍善本书目》,北京大学出版社1999年版,第74页。
[21] 《宛委别藏》丛书一直收藏于故宫博物院,商务印书馆于1935年影印其中40种,后台湾商务印书馆于1981年影印出版全套《宛委别藏》,江苏古籍出版社于1988年再次影印出版,因而学界得以较易获得此版本。2003年,国家图书馆又据《宛委别藏》影印单行本《长编纪事本末》。
[22] 广雅书局本《长编纪事本末》在晚清流传颇广,后台湾文海出版社于1981年据此影印出版,收入赵铁寒主编《宋史资料萃编》第二辑,流传更广。
[23] 现存所有版本的《长编纪事本末》的卷五、卷八都阙半,不列入本表。
[24] 书号03831
[25] 藏书号:A00821。
[26] 书号善1107/胶429。
[27] 书号112361。
[28] 书号15280。
[29] 严绍编:《日藏汉籍善本书录》,中华书局2007年版,第441页。
[30] 《浙江图书馆古籍善本目录》,浙江教育出版社2002年版,第113页。
[31] 此印笔者未能很好识别。
[32] (清)丁丙:《善本书室藏书志》卷七,收入《清人书目题跋丛刊(第二册)》,中华书局1990年版,第484-485页。
[33] 丁立中:《八千卷楼书目》卷四,1923年钱塘丁立中聚珍仿宋版印本,收入中国书店出版社编:《海王邨古籍书目题跋丛刊》第四册,中国书店2008年版,第52页。
[34] 江南图书馆编、王懋镕初校:《江南图书馆善本书目》史六第二十三号,民国间南洋印刷厂铅印本,《明清以来公藏图书汇刊》第25册,北京图书馆出版社2008年版,第47页。
[35] 江苏省立国学图书馆编:《江苏省立国学图书馆图书总目》卷九,1933年至1935年铅印本,叶37b,《明清以来公藏书目汇刊》第33册,北京图书馆出版社2008年版,第85页。
[36] 括号内文字为笔者据其他版本所加。
[37] 孔继涵(1739-1738),字体生,“乾隆三十六年进士,官户部主事,充日下旧闻纂修官。以母疾乞养归。继涵笃于内行,雅志稽古,于天文、地志、经学、字义、算数之书,无不博综。与休宁戴震友善,考证异同,良多资益。凡所钞校者数千百帙,集唐以来金石刻千余种,与经义史志相比附。又汇梓罕存之本为微波榭丛书,及搜梓算经十书,皆为世所称。所自着有《春秋世族谱》、《春秋地名人名同名録》、《春秋闰例日食例》、《左国蒙求》、《国语解订讹》、《周官联事考工车度记补》、《林氏考工记解》、《句股粟米法》、《释数同度记》、《水经释地》、《红榈书屋集》二卷、词四卷。四十八年,卒,年四十五。子广栻,能传其学。”参考王钟翰点校:《清史列传》卷六八《儒林传下一》,中华书局2016年版, 第5529页。
[38] 高橋智:《古籍流通の意義——善本と藏書史》,收入中国古籍文化研究所编:《中国古籍流通学の確立——流通する古籍・流通する文化》,雄山閣2007年版,第23-25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