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像说母语者》阅读批注
这篇书评可能有关键情节透露
本书整体上翻译还可以,但是部分译法在繁体中文和简体中文的习惯用法上略有混杂。
边读边做一些批注,自用:
一 德里达的单语遗产
这一章开头提到德里达的自传作品:《Monolingualism of the Other;or,the Prosthesis of Origin》 (英译本)
这本书在2000年由桂冠出过一版译本:
翻译为《他者的单语主义——起源的异肢》
周云龙老师在本书将其翻译为《他者的单语主义;或,起源的添头音》
个人理解“添头音”的译法是为了印证Rey Chow在这本书对声音的关注?初看感觉有些奇怪,但也能想明白为什么这样翻译。
关于对这本书的引用:两种翻译
周云龙:「我是单语者。我的单语主义持续存在,我称它为我的栖身之地;它对我而言就像一件事物,我停留在里面,也栖居在里面。单语主义也栖居在我这里。正是在单语主义中我得到呼吸,对我来说,它是我的一部分。单语主义不是自然的一个组成部分,也不具备以太(ether)的一目了然,而是一个绝对的栖息地。它无法通行,也不容置疑。除了证明它在我这里无所不在,我无从对它发起挑战。单语主义总是先于我的,它就是我。」
桂冠版:「我只會一種語言。我的單語情境駐留著,我稱其為我的居所;它給我感受如此,我停留其中,而它也深居在我之內。對我而言,我是從我的單語狀況中吸取空氣,它亦是我的原生素質。這並不是一種自然界中的元素,亦不是乙太般的透明體,而是一個絕對性的居所。它是無法跨越的,【不可置疑的】:我無法向它挑戰,而這樣作後越只是負面地證明它【在我心中的顯現與存在】至於我乃無所不在。它將永遠在我的存在之前出現。它也就是我。對我而言,我的單語性就是我。」
一个编校错误:本书P33
“在这个层面上,对纯正法语的痴迷——连同察觉到任何不适当口音后的不适感(包括某人对自己口音的察觉在内),以及相伴而来的对这种不适的羞耻/罪恶……”
连续两个“不适(当)”应该改掉吧?
原文:原书P23
“ The obsession with pure French—together with the sense of discomfort at detecting any improper accent,”
improper 不当 discomfort 不适 可能这样更好
一个编校错误:本书P37
第十一行:“可感。”和“事实上”之间多了一个空格
另外,全书对“布迪厄”的名字都写成“布尔迪厄”,这个倒也行,还算常用。但是,对本雅明的全名都写成“沃尔特·本雅明”是有些太陈旧了,不太符合现在绝大部分都用瓦尔特·本雅明的惯例。
二 不像说母语者:言语的后殖民场景和外来语的接近性
本书P52中的这句话太生硬:
“相反,这种对抗关系实际上把被殖民主体放置到了一个有趣的本体论情境中,其中,纯粹的语言实践不再存在,因为如果对立的双方持续性地发生冲突,将使一种语言的使用习惯性地受到竞争的他者的干扰。” (“的”用的过多,读起来需要反复咀嚼断句,这段话本身就比较拗口。)
原文:P37
“To the contrary, that confrontation in fact positions the colonized subject in an interesting, if perpetually conflicted, ontological situation in which there can be no pure linguistic practice because the use of one language is habitually interfered with by the vying availability of others. ”
Deepl对这段话的翻译:“恰恰相反,这种对峙实际上将殖民主体置于一种有趣的(如果说是长期冲突的)本体论境况中,在这种境况中,不可能有纯粹的语言实践,因为一种语言的使用习惯性地受到其他语言的争夺性干扰。”
本书P65
在提到本雅明对波德莱尔抒情诗的论述中,译者对“aura”的翻译是“灵晕”,这也是一个比较老的译法了,现在简中译著大多采用的译法为“灵韵”。
本书P74
“free indirect style”通常翻译为“自由间接体”/“自由间接引语”,第一次见翻译成“自由间接风格”,这种译法不常见。
本书P75倒数第二段:
“如果历史迄今为止被认为是所有已言说和已完成的连续事件的可计量的总和,那么,‘陈述’的观念则表明,历史应当重新概念化为这种形式:支离破碎的话语事件的一个不可化整的场域。”
——原文:If history is hitherto assumed to be the continuous, measurable sum of all things said and done, the notion of the énoncé suggests rather that history needs to be reconceptualized in the form of an untotalizable field of disjointed discourse events.
这句的翻译真的太混乱了,冒号后面最好改一下语序:“一个由支离破碎的话语事件组成的不可化整的场域”。
P76,这里提到了本雅明的“optical unconscious”,翻译成“光学无意识”是OK的,见过几次这种译法,个人觉得“视觉无意识”可能更好一点,更通顺,这里回应前面的“aura”。
P77:这段话写得真好,不是什么问题,记录一下哈哈
“如果语言不再被视为一个线性的、有逻辑的进程,而是在碎片中散播和被发现的真实话语,语言的使用就相当于一种新的行动,一个存档的过程,它包含着一系列不断变化的过渡,这种过渡发生于沉积物、遗迹、挖掘和改造的不同阶段之中。综上所述,我们将在使用语言时,与他人留下的那些经时间累积但又往往不完全清晰可辨的经验相遇。正是在这种既特殊又匿名、既个人又非个人的使用中,语言在我前文提及的“言语”(languaging)过程中才得以自我变异和自我更新。”
一个编校问题:
P79第二段第四行:
“种情况?”和“我们是否...”之间多空了半格。
P80—81写得令人感动:

三 翻译者,背叛者;翻译者,哀悼者(或梦想跨文化对等)
本书P93 第二段:
“巴特勒认为,异性恋本身就是强制的社会性牺牲的结果,或者说是有同性爱能力的同性恋者或双性恋者屈从的结果。”
原文P69:
“heterosexuality, is itself the result of a socially imposed sacrifice or surrender of a homosexual or bisexual capacity for loving persons of the same sex. ”
这句话的英语特别好理解,但是翻译成中文就怎么看都怪怪的😂
我觉得调整为“有爱同性的能力的同性恋或双性恋”也许会更通顺哈。
P95 一个觉得很有趣的译法“ sexuality”译成了“性征”,还想了一下性征是什么哈哈。
P96 这里是一个总结,写得很好:
“根据弗洛伊德,忧郁是一种无休止的悲伤过程的症候,它本身就是自我与已然失去的被爱客体之间未完成的关系的产物。背叛固着在现代化文化翻译之中,因为它使本土的起源看上去没有价值,作为一种补偿,忧郁转向给翻译者带来了新的任务。翻译者最终成为不合时宜的本土残留物的代理人,不再是一个背叛者,而是现在作为一个忠实的忧郁者再次现身。”
四 以食运思,反写中心:梁秉钧和马国明的后殖民写作
不是很感兴趣这一章,读完就跳过去了。
五 一个香港童年的声音与书写
本书P140上面提到“流散华人”,英文“ Chinese populations in diaspora”,建议译作“离散华人”更好。出身自港台地区的华人学者大多用“离散”这一术语,例如史书美、王德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