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东德为鉴的心理学启示
《情感堵塞-民主德国的心理转型》读书笔记 政府欺压人民,人民在家庭中以父母的身份欺压孩子,孩子在被打压和忽视中长大,变成奴性与麻木的人民,奴性与麻木的人民继续供养欺压人民的专制政府……这就是民主德国的从政府到家庭,再从家庭到个体的心理发展的闭环链条,当然,整个社会有机体为整个链条的完成提供了无处不在的土壤环境和养料,包括学校和教育,民主德国以此来实现名为民主,则为封闭的“土皇帝”的专制政治体制。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简称民主德国(东德),存续期间为1949年到1990年的一个社会主义国家,1990年10月并入德意志联邦共和国(西德),两德统一。 作者通过这本书分析和揭示了在民主德国期间,冷酷的专制制度是如何影响个体心理发展的。 政府与社会 在政治层面,只有一条自上而下的传达与执行通道,只能上级制定政策和决定,下级听从和执行,不能质疑,不能提意见,口号上喊的是“民主决策、共同治理”,实际上是来自底层的每项提议根本上达不了天听,甚至还有可能被贴上捣乱、间谍等标签,遭到污蔑、教训和惩罚。 民主德国建立初期,物资匮乏,制度混乱,需要买什么东西,或者办什么事,都需要“凭关系”,“排队等”,从心理学的角度理解,“凭关系”和“排队等”都意味着:屈从就范,让人感到自己的匮乏和耻辱,在这样的社会中绝大多人都活的没有尊严和希望。 个人的基本人权,生存权利,在这个社会得不到尊重和保障,政府不鼓励真实的表达自我,不接纳和承认个体的独特和个性,打压个人的思考和批判能力。如果想被社会接纳和获得人际关系,必须循规蹈矩,恭顺服从,溜须拍马,如果还有更大的野心,获得名贵与权力,充当“走狗与鹰犬”是必须的。这不仅仅存在于政府机构与部门,整个社会都充斥着这样的势利气息,人与人之间疏离、冷漠、功利、算计、拜高踩低。 这样长期的耳濡目染、纪律规训,几乎每个人都学会了自我奴化,听话,不捣乱,自我压抑和否定,不敢有什么异想,到最后,个体根本都感知不到自己还有异化的想法,已经麻木冷漠,愚民政策成功完成。 教育 融入集体,服从集体规则和利益,是教育的最高原则,从家长到学校和老师,都喜欢听话、安静、自控、勤奋、服从成人的权威,懂得感恩成人的孩子,一定要扼杀个性和特异,摧毁个人想法和个人意志,毁灭个人欲望和需求,什么个体特征、潜在能力、发展空间、创造想象都只是形式上说说,实际上都必须被粗鲁的抹杀掉。 如果你有具有独立思考和批判性分析的能力,敢于不人云亦云,你就会感到孤独和痛苦,因为大多数民众,包括学校的老师,都接受了愚化政策,早就放弃了思考与挣扎,屈从和认命早就在他们骨子里打上了烙印,得到了结论:“平头百姓,没权没势,什么也改变不了,也没人听我们的,我们必须保护好自己,千万别犯错。”。 学校和教育,变成了制造“断了脊梁”的商品与工具的加工厂。 家庭 作为孩子父母的成人家长的人格也已经被扭曲了,这也是为什么民主德国的制度能够畅通无阻的重要原因,什么样的人养什么样的鸟,什么样的人民养什么样的政府。 这些成人家长在自身成长和工作中早就接受并完成了奴性的驯化,他们有些完全认同了专制的体制,认为学校和老师把孩子管的听话懂事,自己麻烦也少,省心,甚至还感觉求之不得,如释重负;有些家长不仅缺乏养育孩子的知识,还缺乏最起码的为人父母的直觉与慈爱,心理本身就不健全,他们根本就不愿意参与养育子女的活动。 孩子天然的情绪表达、异想天开、喧嚷嬉闹都被定义为不合规矩,没教养,烦人,丢脸,家长会在第一时间管控、阻止、甚至还会嘲讽、耻笑孩子,孩子关于“自我与天性”的表达一次又一次的被否定和打压,家长自己缺乏爱的能力又不自知,他们自己被束缚的心灵早就感受不到最自然的童心和喜悦了,还以为自己是为孩子好,认为自己拥有正确的观点,没有反思能力,家庭中缺乏人性的温暖与关怀,变成了另一个实施权力与顺从的屠场。 人的成长和发展,身体上依靠食物,心灵上却要依靠关系,就像人出生就需要妈妈,需要成人的喂养,否则他就死路一条,除了吃饭才能活下去,同等重要,甚至更重要的是和人的安全的依恋关系,他需要他人亲近、理解、包容、支持他的能力,只有他的需求得到保质保量的满足,正面体验足够多,足够有规律、有保障,逐渐的他才能获得安全感、可靠、信任、自己有价值感、生活有希望,对他人、对生活充满了天然的理解、同情、尊重和宽容。 否则,很多需求和感受长期得不到满足和看见,很多情感被打压和堵塞,就会带来各种负面体验:不安全感、自卑、猜疑、无望、空虚、孤独、冷漠、无依无靠、没有价值,渺小无力,除了陷入自体的这些痛苦,还会产生两个层面的恶果: 第一个层面是自身失去了感受和调节的能力,自我产生缺陷。因为长时间、多方面的被忽视、拒绝和打压,个体慢慢就放弃了去感受自我内心的指引,因为每次自己有需求,有情绪的时候都得不到理解和帮助,甚至反而还被批评说教打骂,慢慢就产生了习得性无助,就是最好不要相信自己的感觉和内心的想法,不要提出自己的需求,最终的结局都很惨,比较好的办法是掩盖内心真实的需要和感受,压制相应的冲动,接受和顺从他人的意思就好,这就是那些“懂事”的小大人的内在真相。 就这样,那些对生活的喜悦、自发的情感(无论好坏)、天然的好奇心和创造力、真实的欲望和需求等基本的人性和活力都被消耗殆尽,剩下的只是一个像提线木偶一样的躯壳,精神退缩,死气沉沉,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感觉自己是个失败者,有种人格的缺陷感。 第二个层面是强烈依赖外在的人、事、物来满足和调节自我的缺陷与匮乏。虽然只剩下一个躯壳,但毕竟没有死透,那些曾经被忽视和压抑的需求、情绪和体验并没有真正的消失,只是被深深的压抑在了潜意识。就像最可怕的不是死亡,因为死就是一刹那的事,最可怕的是死之前的那段时间,死又死不了,活也活不好的煎熬。 只要还有一口气,潜意识里被压抑的需求和感受总是会寻求补偿的办法,所以这个空虚的躯壳和自我,因为无法自我满足,就会极其的依赖和依靠外在的人、事、物来补偿自己。渴求能有个更厉害的人可以指引、带领、帮助自己,渴望他人的夸奖和关注,疯狂的害怕恋人伴侣离开自己,想尽办法傍大款,极度依赖学习成绩、工作、财产、权力带给自己的价值,有时也会演变成各种成瘾,依赖外界的物质或行为:烟、酒、暴饮暴食、赌博、恋爱、滥交、性等等。从根本上都是为了填补自我无法真正满足的空洞和虚无,给那僵而未死的灵魂带去一丝假性的活力与慰藉。 人具有超乎想象的适应能力,在这样的社会、教育、家庭里,孩子在被剥夺和忽视的情况下,也能长大,只是长大之后大概率都会变成奴性和麻木的人,小心翼翼地看人脸色,仰人鼻息,恐惧权威,害怕审视,孤独、无助地生活在这个世界上,也终将生活在自己人格扭曲的桎梏中,整个社会也弥漫着冷漠与疏离,防备与攀比,民主德国成功地豢养了供自己吸食的人形蛊虫,以及制造了完美的培养皿。 最后 作者通书虽然言辞激烈,情绪激昂,完全在批判民主德国的制度带给人的心理的摧残,全书没一个脏字,可感觉骂的比啥都脏,但更重要带给我们的思考,所谓人性的好坏与善恶,人格的健康与扭曲,其实都只是与环境互动的结果,尤其至关重要的是婴幼儿时期的被养育的经验,对日后的成长和生活会产生想象不到的、深远的影响。 在民主德国的变态的专制体制下,几乎每个人都是施害者,但更加都是受害者,唯有思考和解构这些僵化、专制的制度,人才有可能真正活的像个人,就如作者对人格“健康“的定义:坦率、真诚、能亲密、能独立自主、有批判性分析能力、有创造能力,肯定自我、以及反对多数派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