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格达:和平之城,血腥之城》读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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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格达:和平之城,血腥之城》读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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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著者与译者简介
贾斯廷·马罗齐(Justin Marozzi),英国记者、历史学家和旅行作家,毕业于剑桥大学,是英国皇家地理学会成员和白金汉大学高级研究员。曾在《金融时报》和《经济学人》担任驻外通讯记者,在伊拉克、阿富汗、达尔富尔、利比亚和索马里等国和地区工作和生活过很长一段时间。已出版的著作有South from Barbary: along the Slave Routes of the Libyan Sahara和Tamerlane: Sword of Islam, Conqueror of the World等。
译者孙宇,毕业于河北民族师范学院英语翻译专业,对于中世纪史、晚期古典史和伊斯兰世界古代史有较深兴趣和研究,译作有《大征服:阿拉伯帝国的崛起》等。
二、内容梳理
本书分段对巴格达历史介绍。本书序言从什叶派、呼罗珊人与阿巴斯家族大联盟反对伍麦叶王朝谈起,讲述了精神领袖艾步··阿拔斯成为了哈里发,阿拔斯王朝诞生的历史。
在第1章《哈里发与他的首都》中作者称直到762年,阿拔斯王朝还像游牧部落一样不断更换自己的首都。最终曼苏尔选择了建立一个新都。作者还追溯了在此之前两河流域美索不达米亚平原上都城与社区的历史。此外分析了 “巴格达”一词的词源,其可能来自于波斯语,意为“花园”或“神赐之城”,以及其还有“和平之城”“扎乌拉”等外号。但曼苏尔在这里也展现了凶残的一面,屠戮叛者,迫害阿里家族。作者细致讲述了巴格达如何规划,如何建立的,最终成为“世界的十字路口”。
第2章《哈伦·拉希德与巴格达的“一千零一夜”》以拉希德大街为切入点,介绍其是纪念战胜英军而建立,也是巴格达第一条主街道,并且借着街道介绍沿途建筑与居民的生活。哈伦·拉希德的统治标志着伊斯兰世界的权势和荣耀到达顶峰。作者叙述了其的伟业,以及巴格达基督教社区的来源。作者认为“巴格达是一坐父权盛行的城市”,并借助于天方夜谭的故事来对此论证。[1]最后讲述了哈伦作为专制君主的独断与残忍。
第3章《“学者的源泉”,世界的中心》讲述了帝国的富裕,使得巴格达文化繁荣。但哈伦子嗣争夺皇位的战争破坏了巴格达。麦蒙胜出后,巴格达的诗歌、散文、知识科学继续发展。而后统治者另建新都,使得巴格达地位下滑,并且还饱受战争。此外介绍了之后王权的迭代。
第4章《阿拔斯王朝晚期:别了,黄金草原》认为阿拔斯王朝哈里发权势在流失,但从来到巴格达旅行者与使节,可见当时建筑仍美丽壮观。作者称:“政治上的衰落并未压抑建筑上的创新,同样的,巴格达的文学生活也持续繁荣着。”[2]并且以很多作品和文学家作为举例。哈利法穷奢极欲,而12世纪以后巴格达遭遇了遗传不停歇的暴乱冲突、围城、火灾洪水。
第5章《“毁灭朝圣”:蒙古与鞑靼的浩劫》围绕蒙古人的征服展开。作者称:“蒙古人对基督徒十分宽容,有不少部落皈依聂斯托里派基督教,而旭烈兀的母亲和妻子也是基督徒。”[3]旭烈兀西征,而哈里发无能,在外交与军事上屡屡犯错,蒙古远征军攻破巴格达进行屠城,哈里发也被处死。而之后,巴格达民族与宗教冲突不断。帖木儿两度征服巴格达,并再度进行屠杀,“和平之城变成了弃绝之城”。[4]
第6章《黑羊,白羊》讲述随着物质破坏与经济衰落,巴格达迎来黑暗时代。巴格达先后被黑羊和白羊王朝控制。至1508年才重回波斯,“成为名副其实的和平之城”。[5]但随后巴格达落入奥斯曼土耳其之手
第7章《土耳其人与旅人》借助旅人的视角,讲述巴格达仍然是商业中心,但思想文化上“变得狭隘孤立起来”。[6]在此期间欧洲商人西来,而巴格达再度陷入波斯和奥斯曼的战火,并遭受屠杀。
第8章《瘟疫、帕夏与马穆鲁克》认为巴格达“沉入历史阴云”。[7]17世纪无关紧要的帕夏接连交替。18世纪进入准世袭的王朝。最后奥斯曼重新统治了这里。
第9章《帝国碰撞》中,中世纪结束,欧洲侵略者随之而来,巴格达再度复兴。19世纪巴格达逐渐被英国人开放,带来了新的变革,运输通讯发展,列强对其展开了激烈争夺。介绍巴格达犹太人的社区与生存环境。“在犹太人的活力驱动下”,商业繁荣起来。[8]一战爆发后,在土耳其和英国的交锋中,英国最终占领了这里。
第10章《英式君主:巴格达三王》英国对巴格达的方方面面进行改良。但是其内部的斗争不断,“巴格达陷入英国势力与伊拉克势力旷日持久的对抗”。[9]费萨尔国王领导伊拉克赢得了独立。但在其死后国家又陷入动荡。二战时期,亲英亲德势力斗争不断。战后石油业带来大量财富,城市再次繁荣,但是20世纪50年代末暴烈的社会动荡结束了所谓的繁荣。
第11章《政变与复兴党:屠戮之母》讲述国家的政局动荡,“政变与政变未遂成为巴格达习以为常的生活方式”。最终萨达姆建立了集权统治。他挑起对外战争,特别是海湾战争让“伊拉克被炸回到了石器时代”,[10]和平之城进一步凋零。萨达姆被处死后,巴格达乃至伊拉克又再度陷入了暴力浪潮。
三、所思所感
我认为本书是史学的动向转向叙事的复兴的一个很好的例子。1979年,历史学家劳伦斯·斯通(L. Stone)在《过去与现在》(Past and Present)杂志上撰文,题为《叙事史复兴:反思一种新的旧史学》,引发“新史学”流派的震动。斯通以“叙事”一词来概括新的历史学在内容、对象、方法和写作风格上的特点的总和。这种转向包括以下:历史研究的核心主题是从人生存于其中的环境转向环境中的人;研究的问题由从经济和人口转向文化和情感;研究客体上从团体转到个人;在作品组织方式上从分析转到描述;在历史学功能的概括上也由科学性转到文学性。[11] 书中曾经的故事与现实状况交织的情况屡次出现,特别是每一章的开头或是结尾时常还会插入自身游历的经历。[12]作者不仅详细阐述了巴格达从阿拉伯帝国阿拔斯王朝哈里发曼苏尔于762年营建以来的千年历史,还深入挖掘了隐藏在无数流血事件表象下的生动真相。通过讲述形形色色的人物故事,如商人、科学家、文学家、冒险家、外交官等,作者展现了巴格达这座城市的多面性和复杂性。这或许与自身为记者的经历有关,善于叙述。作者贾斯廷·马罗齐以其记者和旅行作家经历为基础,通过文学家般生动的叙述和细腻的情感表达,而非深奥艰涩的分析,将巴格达这座城市的千年历史和复杂人文景观生动地呈现在读者面前。
文学性的叙事手法在为《巴格达》一书增添丰富色彩与情感深度的同时,也带来了论述逻辑相对松散的问题。作者巧妙地按照时间顺序编排每一章节,以精炼的标题概括各个历史时期的特色,这样的布局本应有助于读者把握历史脉络。然而,在实际阅读中,却不难发现每一章节都缺乏一条清晰的主线来贯穿全文,导致整体结构显得较为松散。具体而言,书中的叙述常常呈现出一种自由不羁的风格,讲到哪里便算哪里,时而深入探究某个细节,时而又漫无目的地延伸至其他领域。例如,在第4章《阿拔斯王朝晚期:别了,黄金草原》中,作者从烹饪的文学作品谈起,进而探讨烹饪在当时社会中是否为女性的特权,又延伸至美食的社交作用以及复杂的饮食礼节。这一系列话题的转换虽然充满了趣味性和探索性,但又与之后塞尔柱帝国的政局动荡之间缺乏必要的过渡和联系,使得读者在阅读过程中难以形成连贯的认知框架。而且在这一时期是美食文化兴盛的阶段,但在此之后的这种美食文化的演变作者却在未提及。[13]
而犹如在第2章《哈伦·拉希德与巴格达的“一千零一夜”》,大量的使用《天方夜谭》。《一千零一夜》(Tales from the thousand and one nights、The Arabian Nights)这部阿拉伯民间故事集,亦以《天方夜谭》之名广为人知,其诞生与发展跨越了整整八个世纪,是阿拉伯及其周边地区人民集体智慧的结晶。早在公元6世纪,源自印度与波斯的民间故事便已传播至伊拉克与叙利亚地区。至公元8世纪中叶至9世纪中叶,正值阿拉伯帝国的辉煌时期,此时阿拉伯文化不仅深受其征服地叙利亚、埃及、两河流域及波斯等地文化的熏陶,还吸纳了希腊与印度的古代文明精髓,共同孕育出中世纪阿拉伯文化的璀璨篇章。《一千零一夜》的手抄本便在这一时期开始流传,并历经多次增补与整理,直至大约16世纪在埃及最终定型。《一千零一夜》的故事体系,其核心源自波斯故事集《赫佐尔·艾夫萨乃》(意为“一千个故事”),其源头或可追溯至印度,经由梵文转译为古波斯文,再进而译为阿拉伯文。第二部分则根植于伊拉克,特别是以巴格达为中心,在10至11世纪的阿拔斯王朝,尤其是哈伦·拉希德统治时期所编纂的故事。第三部分则取材于埃及麦马立克王朝时期流传的民间故事。[14]《天方夜谭》融合了阿拉伯、印度、波斯、希腊等多种文化元素,是中世纪阿拉伯文化的重要代表。因此,从文化的角度来看,《天方夜谭》具有相当的历史价值。然而个人认为,将《天方夜谭》作为历史史料在可靠性上存在一定的局限。这是因为它的内容主要是民间故事和传说,而非严格的历史记录。这些故事虽然反映了当时社会的某些方面,但不仅色情粗俗,而且往往带有夸张和虚构的成分,不能作为确凿的历史证据。此外,由于《天方夜谭》的故事来源广泛,且经过多次增补整理,因此在具体的历史细节上可能存在不准确或不一致之处。
此外,大量地使用游记作为历史记载的辅助材料,同样存在类似的局限性。个人的游记固然能够为我们提供对历史事件的独特补充视角,展现一些可能被官方历史记载所遗漏的细节。然而,游记中的叙述往往不可避免地带有作者个人的夸张和虚构成分,这是文学创作中常见的现象。更重要的是,游记作者通常是在特定情感与观点的影响下进行创作的,他们的文字往往更多地反映了他们作为外来者的印象和感受。在游记中,作者往往会强调他们作为外来者对巴格达的独特观察和体验,这种“他者”视角的叙述方式,有时会导致对巴格达本地历史变革的忽视。因为游记作者往往更关注那些对他们而言新颖、独特或具有冲击力的元素,而对于巴格达本地居民可能习以为常、视为理所当然的历史变迁,则可能缺乏足够的关注和记录。
个人认为在使用游记作为历史研究资料时,需要保持审慎的态度。虽然它们能够为我们提供丰富的历史背景和人文景观,但我们也应该意识到其中可能存在的偏见和局限性。为了更全面地了解巴格达的历史变革,还应该结合多种史料,包括官方文书、考古发现等,进行综合分析和研究,力求更准确地还原历史真相。
英国记者、历史学家贾斯廷·马罗齐通过细腻的笔触和生动的叙述,展现了这座古城从阿拉伯帝国阿拔斯王朝哈里发曼苏尔于762年营建以来的千年历史。总的来说,该书是一部具有较高文学价值和历史意义的作品。它以其独特的叙事手法和丰富的历史内容,为读者提供了一个全新的视角来审视这座古城的历史与文化。然而,在阅读过程中,读者也需要保持审慎的态度,结合多种史料进行综合分析和研究,以更准确地还原历史真相。
脚注:
[1] 贾斯廷·马罗齐:《巴格达:和平之城,血腥之城》,北京:民主与建设出版社,2020年,第58页。
[2] 贾斯廷·马罗齐:《巴格达:和平之城,血腥之城》,北京:民主与建设出版社,2020年,第130页。
[3] 贾斯廷·马罗齐:《巴格达:和平之城,血腥之城》,北京:民主与建设出版社,2020年,第182页。
[4] 贾斯廷·马罗齐:《巴格达:和平之城,血腥之城》,北京:民主与建设出版社,2020年,第209页。
[5] 贾斯廷·马罗齐:《巴格达:和平之城,血腥之城》,北京:民主与建设出版社,2020年,第228页。
[6] 贾斯廷·马罗齐:《巴格达:和平之城,血腥之城》,北京:民主与建设出版社,2020年,第242页。
[7] 贾斯廷·马罗齐:《巴格达:和平之城,血腥之城》,北京:民主与建设出版社,2020年,第271页。
[8] 贾斯廷·马罗齐:《巴格达:和平之城,血腥之城》,北京:民主与建设出版社,2020年,第346页。
[9] 贾斯廷·马罗齐:《巴格达:和平之城,血腥之城》,北京:民主与建设出版社,2020年,第390页。
[10] 贾斯廷·马罗齐:《巴格达:和平之城,血腥之城》,北京:民主与建设出版社,2020年,第459页。
[11] Lawrence Stone, “The Revival of Narrative: Reflections on a New Old History. ", Past and Present, Vol.85, Nov. 1979, pp. 3-24.
[12] 例如贾斯廷·马罗齐:《巴格达:和平之城,血腥之城》,北京:民主与建设出版社,2020年,第43、213—217页。
[13] 贾斯廷·马罗齐:《巴格达:和平之城,血腥之城》,北京:民主与建设出版社,2020年,第144—151页。
[14] 参见黄怀军、詹志和主编:《外国文学史》,长沙:湖南师范大学出版社,2015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