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次读《无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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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想写这本书的书评,一直因为各种原因耽搁。但是自从2018年我读到这本书起,我就坚持每年都要强迫自己再读一遍。 这本书有很多恶评。因为作者是女性,作品又获了茅奖,所以恶评更加围绕这些标签居高不下。如果对于其他作品的恶言,我还能持一种宽容的心态去看待,那对这本书,我就会很直接地攻击这些评价的人要么是没读懂,要么是持着一种男性的傲慢来“品鉴”的。 也许他们连完整阅读其中一本的能力都不具备,因为他们唯一能做的、反复在做的,也不过是攻击作者是个女人。 有人抨击说《无字》不过是作者的自传,或者全都是作者对男人的抱怨,或者絮絮叨叨太过拖沓,或者人物形象刻板化。我只觉得好笑,因为多少作家的作品乍一看“只不过是情情爱爱”,或者堆砌着大量冗长的对话,然后把女性角色全塑造成无脑的花瓶或隐忍的圣女。这时候没人说他们了,纷纷从文字的边角挖出这些作品对时代的隐喻和批判。 事实上如果有人愿意去认真读,就会发现《无字》的文学水平、时代意义、性别意义和情感的传达会比无数盛名在外的作品都要高。

吴为,文章的主人公,和母亲叶莲子相依为命,父亲出轨,在外挥金如土,对家人不管不顾,情绪上来就家暴,看到女儿出名了又腆着脸上来讨彩。她小学的男老师,因为被她下了面子而暴打她。她的情人想坐拥一妻一妾之福,又撺掇妻子攻击她。报社攻击她是“破鞋”,传播她私生活的流言蜚语,让她的女儿不得不移居海外。 这样的家庭是个例吗?这样的老师和男人是个例吗?这样的女儿,在十几年几十年如一日痛苦的人生中,又被社会洗脑,期盼着有一个“白马王子”来救她,因此把自己的生命都奉献给一个阴险、自私、下作、占尽了社会红利的男性,是个例吗? 而且作者看到了这一点,吴为也看到了。她最终醒悟了,只是醒悟的时间太长,用尽了她的一生。

我最感谢的就是我在很早的时候就读到了这本书,并且惊恐地发现作者(或者女主角)的一切经历和我、我身边的人相似得过分。这种相似让我一段时间内恐怖到毛骨悚然的地步,并且即使这样,我还是没能第一时间醒悟,依旧做了好多年骗术的傀儡。但是我从那时就有一个隐秘的冲动,我告诉自己每年都要读一遍这本书,哪怕我在读的时候痛苦到没法一遍读完,也要撑下去。 然后在23年年初,我终于体悟到作者在字里行间想要传达给我的东西。我满怀感激地再点开这本书,去看作者,才发现她在一年前过世了。 上帝啊,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形容我那时的心情。非要说的话,感觉是被迎面打了一拳,再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只剩下钝痛。 当然我也很害怕这本书被那些不读书的人发现,然后被攻击为“虐女文学”。如果有人怀着这样的恶意试图进行批判,那我想说,没有任何人能从作者的视角中感受到一星半点的摧残和快感。那些断章取义的,声称女人不如男人的段落,也只是是用于讽刺而非作者在直抒胸臆。 《无字》整篇作品都是一场父权和男权社会对女性盛大的、全方面的围剿,同时你可以看到一个鲜活的人是如何在这种漫长的围剿中一点点剥脱并且开始自己否定自己,自己把价值交托给他人评判的。如果要我概括这本书,我就会用这句话。 最后,关于这部作品的阅读难度: 个人认为阅读难度很低,因为整部作品的语言非常通俗易懂,而且非常流畅。任何人,只要还有人性中善意的那部分东西存在,就可以读懂并且理解这本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