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成为布偶与摆脱布偶之间的明代女性

都知明清时期中国传统社会在发展商业经济时，出现兴盛景象。这样的社会氛围对传统中国的社会结构与文化风俗都产生不小的影响，尤其打破了父权社会所制定的不可逾越的男女性别阶层隔阂。都说女性在中国传统社会里是缺席与失声的，但陈宝良利用大量史料文献，为读者还原明代时期中国女性的社会文化与日常生活，呈现了明代女性的不同经历与姿态，也反映出活在传统社会中的女性处境的复杂性，以及她们何以缺席与失声的根源。

陈宝良的这本《明代妇女生活》，曾以《中国妇女通史·明代卷》出版，《明代妇女生活》则是在此书基础上做了修订，以八个类别划分全书章节，尽可能让读者对明代的中国女性有更全面且深入的了解。该书首先从明代人的女性观以及各阶层女性日常切入，指出她们在婚姻选择、社交圈子、服饰与饮食礼仪等各方面出现有别于以往的“僭越”，这实际上是传统社会礼教制度出现松动的迹象，引起这一松动的重要原因则是社会商业的发达，女性有了更多走出闺房、走出家庭的机会。

因此，在明代（当然，也可能是因为明代史料被更多留传下来的原因）可以看见女性能接受教育或外出传播教育（如“闺塾师”），能参政或从军，能参与对外商贸、以文会友（士大夫），不过书中列举的另一些例子也颇值得关注，例如明代存在婆婆压迫媳妇通奸的现象，这又与当时社会疯狂盛行的表彰贞节形成强烈反差；明代男性尤其文人士大夫将女性娶回家中，成为妻子，更多是让她们充当一个主持家中事务、维护传统礼教的角色，而小妾或青楼女子才是他们更乐意倾注真情与爱欲的对象。如此，明代女性接受的教育或礼仪规范，基本上以明代男性尤其士大夫的审美趣味为标准，因此书中提到特别多的一句话便是“传统士大夫最为欣赏者是美人”。为了满足他们对自己内心中“美人”的想象，明代女性起居衣食均有一套士大夫制定的等级标准。毫不夸张地说，在明代传统社会中，女性被视为私有财产，被物化，更被视为拥有话语权的男性随意捏造的布偶。

正如上文所言，明代中国社会因商业发展而致使传统礼教出现松动，当时的女性形象展现出不一样的面相，这与部分文人士大夫利用书写公开肯定女性所言所行有关，如对“悍妇”“改嫁”、衣着与从业的自主选择等的肯定与支持。

那么，明代女性真的有摆脱成为布偶的机会吗？显然没有。尽管男性认可女性改嫁、也多了不少“惧内”的例子，但书中也提到明代针对女性而设计的礼教规范，都是为了“纠正”她们，试图让她们如以往的女子一般三从四德，相夫教子。明代女性地位真的有所改变了吗？恐怕未必。《明代妇女生活》引用的大量史料文献都是明文学著作或民间词曲集，让人不禁有种她们似乎只存活在某种“偏史”里。她们在明代开始逐渐有了姓名，但仍在主流的历史记载中缺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