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在理想与战壕之间

在读这本甲骨文译丛高分作品之前，刚读完英国历史学家保罗·普雷斯顿的《百年腐朽》，将百年的时间维度里的西班牙历史作为大背景，特意为本书做了一个铺垫。在忍受了10天的无穷尽的叙事型文本之后，如释重负的拿起本书，在另外5天的酣畅淋漓的阅读之后，整个人都有一种被某种力量重新定格的感觉。 其实我很害怕读这种现代战争的书。读中世纪的战争（比如同样写西班牙史的《无敌舰队》就很有安全感，因为它们离我们很遥远。可是西班牙内战就很真实，它所涉及的所有参战方都是我们所熟悉的现代国家，国际纵队的每一位战士在参战前都从事我们所熟悉的职业，他们原先是大学生、记者、鞋匠、舞者和杂货店主。在生活中随时都能见到他们。就好像他们下一秒就会踏上一个与眼前的和平世界远隔千里的战场，为了一个“虚幻”的理想准确的汇聚在一个连毛毯都要自己携带的长满虱子的战壕里。 这听起来很荒谬，可这就是西班牙内战最令人动情的地方。当那些80多岁的老兵重游半个世纪前年前的战场时，当他们面对仅存的废墟回忆起一个个已经尸骨无存的战友时，他们是否依然会抬头寻找德国秃鹰军团的战机，警觉的从一个弹坑匍匐着爬向另一个弹坑，躲避着枪林弹雨？战争的创伤不可能在亲历者身上被遗忘，却很容易被一代代傲慢的统治者无视，被一代代怀揣理想却只有理想的人一次次激情满满的重复着。如果有再一次选择的机会，他们会如何选择？ 作者很少直接表达自己的观点，这还不妨碍我们通过极具冲击力的亲历者们的转述去理解作者的立场。有关苏联的部分也非常精彩，作者对斯大林的态度非常明确。作者甚至将奥威尔与海明威作了对比。本书写的是西班牙内战，但是视野一直在世界。从左翼阵线的内部斗争到张伯伦的犬儒主义；从巴塞罗那的面包供应到德士古公司的石油；从挖掘散兵坑的技巧到最具杀伤力的首次被纳粹德国在格尔尼卡进行试验的轰炸机炸弹，本书跨越了军事、地理、政治、外交、新闻史、跨文化、跨时空、跨意识形态，可谓无所不包。 然而，无所不包的本书，写的不是战争，不是政治，也不是……，而是人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