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中的人民群众:《黄河大移民》读书报告
本文为2018-2019年秋学期《中国近现代环境史》课程期中作业。创建于2018年11月17日,最后一次保存日期为19日。学得吃力,写得也一般,没多少含金量。现在看来,或许可以用STS基础设施的视角重新思考和利用这些史料。
在历史教科书中,常常出现“劳民伤财”一词来评价失败的工程,三门峡工程就是其中一员。这四个字看起来轻描淡写,背后的辛酸苦楚却不是只言片语能道得尽的。而《黄河大移民》这本书,将这轻描淡写化为了浓墨重彩,用真实的文字和照片,站在百姓自己的角度为伤了财的劳苦人民发声呐喊。
整体来说,这本《黄河大移民》谈的是黄河三门峡工程修建前后库区移民的生活状况。作者按时间顺序、地区分布,挑选典型人物形象和事迹发展主题,从平民和官员两个视角描述了百姓生活的苦痛和反抗斗争经过。
《黄河大移民》作为一本纪实文学,实地访问、考察、采访的资料远多于翻阅、引用的史料,描述性、抒情性文字也远多于议论性的文字。但这不意味着它不是一本值得学习历史者好好研读的书,因为这本纪实文学本身就可以当作史料来进行研究。按照历史唯物主义的观点来看,人民群众是社会历史的主体和创造者,而一般的历史常常只记载统治阶级的事迹,忽视人民群众的真实生活状态。但是这本《黄河大移民》却能很好地补救这一问题,让我们设身处地地了解当时人民生活的情况。
“黄河大移民”这一说来源于三门峡工程的修建。建国后,新中国百废待兴,为了巩固政权,发展农业,延续中华民族“圣人出黄河清”的传统,领导人提出了“治理黄河”的构想。黄河自古以来不仅是“母亲河”,还是“害河”,治理黄河并不是新问题。有了民国时期的基础和苏联的援助,1954年关于修建三门峡水库的宣传就开始大规模进行[1];1956年年初,三门峡工程局在北京开始办公并在同年7月移驻三门峡工地[2]。决策者怀着排除万难的决心来到工地开始筹备修建大坝,与此同时,库区百姓也开始响应号召,以“为国家做贡献”的自豪与光荣纷纷争先迁移,却在迁移无多日后发了疯般地往回跑。难道是他们“只顾个人利益不顾国家利益”吗?非也,两害相冲取其轻罢了。回过头来看,在商讨计划方案的时候,陕西省政府就已经一针见血地认识到计划中“移民”问题的严重性。库区百姓被迫离开原本已经富足安乐的生活,远走他乡,就算是为治理黄河、国家兴盛,也不至于牺牲一众百姓的美好生活。难道必须要拆东墙补西墙,用一部分民众已经实现了的、享受了几千年的幸福换取另一部分民众未知的甚至完全无法保证的、几千年都没等到的安宁?这是移民们的疑问。
据记载,1956年9月24日陕西省政府制定移民工作计划。但是“部分移民返潮情况”却已经发生在1956年9月。就算是一制定移民工作计划就已经落实,先遣队员的报名和审批再加上5天的行程,怎么说也得到10月才能有移民返潮一说。故可以推断,当移民工作计划还未正式下达时,迁移行动就早已经展开。而缺少计划方针引领和保障下的移民行动,注定是漏洞百出的。而这第一批先遣队员的经验是重要的,也是影响深远的。出于对他们“逃难”经历的恐惧,“为国家做贡献”的热血败给了活命的根本渴望,移民行动的动力陡然由自愿转为被迫,悲剧也由此而生。
移民们被迫离开故土,到了他乡又不得不遭受与当地原住民利益冲突的苦痛;要是故乡能为国家做出原本设想的贡献倒也罢了,偏偏在他乡遭人欺凌之际得知故土没能够派上该有的用处,移民们归乡之心切,却发现能归的人已经只剩一半,另一半已然客死他乡;回到故乡,又见故乡已被他人侵占;终于在拼搏斗争中夺回了自己的土地,又发现原本的沃土成了盐碱地。如此长久的挣扎带来的只是一贫如洗家破人亡,这是“大移民”们最痛苦而又最令人揪心的。
其中,对于最初的移民情况,政府的举措及其落实就存在很多问题。首先就是移民生活发展的问题。按政策规定,移民只准带800斤行李,于是移民离乡前只能丢下大件家具等资产,只带上衣被。在迁徙过程中,移民们的口粮耗尽之时只能卖被褥换口粮。其次是地区文化发展的问题。一方面是移民自身的文化习俗与原住民尤其是宁夏回族人民的差异,一方面是移民的教育水平和接收区之间的落差。民俗差异直接导致两族人民关系恶化,社会矛盾加剧;教育水平得不到保证则间接影响甚至扼杀了曾经的“文化村”巨大的发展潜力。最后是群众需求得不到及时有效的反馈。移民上访要经受层层障碍,上访后也很少能得到切实的回应,政府官员常常以和稀泥的方式糊弄了事。这些问题的解决其实未必是难事,比如针对最后一项问题,可以在设立三门峡工程局时设立专门的民生部门,在动工前征求民众意见,动工后紧密跟踪民众需求并给予及时反馈,问题就不会像当时那样复杂。而后在建设三峡工程之时,也的确吸收借鉴了当时的经验而令工程得以较为顺利地进行。
尽管《黄河大移民》是一本值得研读的史料,不过因为它还是以采访为主,对于具体政策的考察并不够完整。后来也有人实地探访过移民生活情况,得到的信息和冷梦所写并不一致。在本书中,移民得到的似乎都是难以耕种的荒地,但“当时的政策是,你村原来种的地是好地,移过去尽量给你配好地;原来种的地是孬地,移过去就给你配孬地”“当时的安置政策就是这样,怕两边的耕地反差太大,引起移民的心理不平衡”[3]。而且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曾经在库区的移民生活状况的确是优于原住民[4],作者冷梦在1994年接触和采访三门峡陕西库区移民,看到的是农民们的赤贫、疾苦。但时过境迁,如今的移民已经在政府的扶持下回到了往昔的富足。我们要用流变的眼光看历史,不能偏废于一本书、一人言,这样才能尽可能真实地认识历史、公允地评判历史。
在建国初的复杂环境中,移民们“掉进‘穷坑’”的生活固然是悲惨的,而如今的中国即将全面建成小康社会,不管是我们未经波折的群众还是移民,生活水平都已经达到了一定的水平,在感激国家富强社会和谐的同时,也要忆苦思甜,珍惜现在的美好生活。
附时间线初步整理:1954年,关于修建三门峡水库的宣传就在预定的库区中大规模地展开。1955年4月,国务院决定成立三门峡工程局;1955年7月18日全国人大一届二次会议,邓子恢《关于根治黄河水害和开发黄河水利的综合规划的报告》;1955年9月,渭南地委宣传部制定《建设三门峡水库的宣传提纲》;1955年12月,周恩来在经过深思熟虑和长期的协调后组织了一支干部队伍,经中共中央同意,国务院批准了这支队伍的任命;1956年年初,三门峡工程局在北京开始办公;1956年1月黄河流域规划委员会《提纲》;1956年7月,移驻三门峡工地。1956年9月24日制定陕西省政府移民工作计划;1956年秋,陕西首批远迁宁夏的青壮年先遣队出发;1956年9月,部分移民返潮回乡。1957年4月13日正式开始动工;1957年秋又鼓动去宁夏。1958年4月,周恩来亲自主持召开三门峡水库现场会议;1959年迁移到龙山马湖,开始自然灾害饿死;1960年9月14日三门峡水库开始蓄水。1961年夏集体大逃亡。1962年夏政府二次安置,返回故土,只见荒滩地。1985年春,移民返库掀起一个新的高潮。
[1] 冷梦.黄河大移民[M].广州:南方日报出版社,2011.
[2] [3] [4] 靳怀春.悲壮三门峡[M].北京:作家出版社,20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