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给温州的情书。
虽然一早就知道是苍南人写的书,但由于我的阅读速度过快——在看到第一行“东湾人实在可恶,西湾人说。”时内心毫无波澜,看了几行才,后知后觉——诶!??这个西湾不会是我知道的那个西湾吧??
《好东西》上映的时候,看到好多评论说电影里的建筑、店铺是她们每天路过的、去过的,心痒痒,好羡慕。
现在我也产生了这样的感觉。
一点点。
作为在苍南隔壁的平阳长大、目前在杭州上学的一名普通读者,说没有私心是不可能的。毕竟我是意识到“西湾”的存在之后就咋咋呼呼拍下来群发给亲朋好友大惊小怪的人。
这种私心,某种程度上,源于我看到受访者自述时不由自主、脱口而出的温州话。相信我,没有一个温州人可以用正常的语气读出,生好、灵(灵光)、有趣相,俗称(actually我称)温州话夸小孩三件套。
这种经验是铭刻在声音里的,是脚注所无法解释的。
所以当然会更喜欢访谈的部分。
温州话、平阳话、鳌江话,长辈们口中的“本地话”(以下统称温州话),虽然腔调上略有差异,大体是相通的,互相都能听懂。蛮话和闽南话另当别论,是听不懂的。但是,当蛮话被转译成文字跃于纸面,我才发现,那些因地缘产生、又被语言隔绝的惺惺相惜,是可以随着天光、日昼、黄昏的流转遥相联系的。
一尾鱼,一盏虾,一眼店,一领衣。方言的柔情。
它当然有浪漫的部分,但我还是保留自己的看法:温州话是很凶的。
一门管“起床”叫作“爬起”的语言,听起来就怨念很重。
“无空”(无缘无故),看去平平无奇,实际下一秒就要开始骂人了。
当然还有表程度副词的一系列:饿个煞气(彻底)、短命好(特别好)、死人热(非常热)。一门避讳“死”,却用死亡的意象霸凌世界的语言。
但是,anyway,看到平时横飞的口沫突然长出了手脚,张牙舞爪也亲切。
连词成句尤其明显——
这哪里不合规?别人也是考试、找关系,好不容易才进去的,难道就拿点死工资?做一世连一间场屋也买不起!那些话统是在面上讲讲,新闻里报报。尔想呐,要真真这样,哪里还会有这么多人头争破掉也要进去?
尔读书读呆了,公务员还不好?退休工资高受不了,国家养尔一世。尔去看看村里那些有钞票赚的老人家多苦命,伢仔在外边做事,连自个也养不起,还管伊?只有每个月低保几百块,鱼也买不起食。
这完全就是我家里人对公务员的看法。
又或者,小时候读书好,总能得到夸奖。
还是读书好,读书人不一色,以后当官,讨亲也讨正经人家的女伢仔,尔阿妈顶有福气。老早讲勤力,现在讲书读起高,有文化,比何物还重要。尔阿妈有尔就有盼头了,老早辛苦,以后就管享福。
长大了不结婚不生小孩,就老实了。
三十来岁了,还不生伢仔,书读起高有何物用。
这些话我太熟了。
耳朵已经在长茧子了。
反倒是主体的部分,我其实并没有那么喜欢。
可能是存在心理隔阂(我祖辈是“做田”的),我自始至终都无法理解三兄弟对于出海的执念。但是,哪怕接受这个设定,人物的塑造也多少有些failed to live up to my expectations,好像又刻板又单薄的,好像人物只是工具,只是为了那些文采斐然的段落而存在的。部分遣词造句实在太刻意了,具体但不生动。像完成小学语文老师布置的一篇课堂练习:要求运用神态、动作、语言、心理描写,记一件印象深刻的事情。从工整的修辞里,我能感受到作者精湛的烹饪技巧,只是我吃到的好像是发硬的隔夜面包。(小声orz)
但还是会推荐给我的温州朋友们读。
这本书是特别的存在。
(附一小段和朋友的聊天记录)

这本书读完,明天就走归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