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制韧性极强，但仍非必然

一、难以触及问题本质的辩论 全书很喜欢“盐铁论战”这章，通过“盐铁论战”与“马王党争”两个样本引出“尺蠖效应”，即左一点右一点都还是在原有行进方向上，都是老百姓吃亏。短短十几页，便串联起政治思想与经济社会、前朝与现代。改革派与保守派的位置可以因后人回顾时所处的社会经济状况而变，但万变不离“秦制”，都是在皇帝和贵族的分配上做文章，百姓面对的则是“既无福利又无自由的现实”，只求少折腾。 在全书的多个辩论中，第三章的“辕黄之争”与“盐铁论战”有明显不同，因为前者涉及到了问题本质，即刘家天下的合法性，因此这种讨论此后被设为禁区。统治者在“是否维护秦制”与“是否抑兼并”两个问题上，孰轻孰重，确实拎得清。 第三章还有一句相当深刻的话“其上申韩者，其下必佛老”，这句话建立在统治者对道家思想的化用上，让我对为什么在辩论中总是遇到犬儒主义者，为什么这些人总是在强调客观规律和“无为”，有了更深的领悟。 二、“实事求是”对研究史学的重要性 秦教授在全书中旁征博引，贯通古今。当然，这应该是历史学家的行活，但是秦教授更突出了对于历史证据和逻辑推理的重视。比如探讨了很久《周礼》的成书时间；比如对一句古文的语义，要追根溯源、辨析古文翻译规则等，力求正本清源；再比如，对于缺少足够史料的情况，并不牵强附会地解释，而是说明概率大小，留给读者自己判断。这种严谨的治学精神，让本书的很多观点不会落入“主义先行”的窠臼。随着历史越来越成了“任人打扮的小姑娘”，成了论述合法性的工具，“实事求是”在我看来成了历史研究的一大美德。 这也让我此前对历史的许多误解开始松动。对儒家虚伪的印象，或许来自于“儒表法里”下能指与所指的偏离；对商鞅和王安石这些所谓“改革者”的认同，或许是不清楚他们改革服务对象；对科举制“打破贵族界限”的推崇，或许忽略了“敲门砖”的激励之下，道德内省的沦丧。以上种种，总结来说，就是此前大多站在帝王将相角度看问题，被教导出一种对强权不假思索的追随，对此我要反省。 三、我个人对历史的兴趣所在 我中学时有很多年都十分喜欢历史学科，但我很难把握原因。表面的原因有些偶然，即我正好遇到几个有自己历史观且能深入浅出讲解的老师，当时还正好是“百家讲坛”的巅峰，每天中午守在电视机前看品三国、读史记、风雨张居正、唐宋八大家……这塑造了我对历史自然而然的亲近性。 深层的原因，是我直至读到余论时才明白的。秦教授在最后剖析了“为什么要研究历史”这一命题，起初的答案是“研究历史就是为了掌握这些规律（不以人们意志为转移的客观规律）”，读到这里，我仿佛回望到了中学时的我。那时虽然读的是流水账历史，但已经隐约看到了历史的循环论、偶然性与必然性的交织、朝代更迭的继承与发展，因此对这种规律和制度的“黑箱”产生了强烈的求知欲。这有些类似于“外星生命”“尼斯湖水怪”那样的未知领域，但迷人的多。 而秦教授之后的答案“追所从来，欲何所去，知所用力”更让我肃然起敬，也某种程度上照亮了现在的我。“秦制”的韧性已经在全书中不遗余力地论述了，汉魏之变从侧面再次印证了无法触及本质的变革终究只会陷入循环。秦朝虽然覆灭，但在后世朝代中仍留有制度上的基因。从这个角度看令人无力。但是正如书中所言，人文的因果律不是必然性的，仍有一丝缺口值得凿开，仍有一丝火种值得传递。感谢这样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