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海文：邓云乡笔下的京味春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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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称为“刻在中国人DNA里的仪式感”的春节，在2024年年尾将至的时候，正式入选世界非遗名录。捷报传来，与春节相关的话题再次跻身热搜，提前为乙巳新年平添了不少热闹的年味。
春节是中国人最盛大、最重要的传统节日之一，最早可以追溯至殷商时期，流传至今已有几千年。要想了解如此源远流长的节日光景在不同历史时期、不同人群中的真实面貌，离不开文人学者留下的相关记载，诸如《东京梦华录》《帝京景物略》《燕京岁时记》等，早已成为这方面的经典文献。不过，这些作品记载的大多是帝制时代天子脚下的风俗民情，而近现代以降中国人如何过年？有哪些丰富的节日活动？则可以从新文化运动之后作家学者的作品中窥见一二。在这些新派作家学者中，邓云乡先生是一位曾经被低估了的文史大家，其系列作品颇堪玩味。
初读邓云乡的作品，很多人会误认为他是土生土长的北京人。实际上，邓云乡生于山西，童年时光是在灵丘东河南镇的祖宅中度过的。他13岁随父母移居北京，直到1956年迁居上海，在北京连续居住长达20余年。在久居京华期间，邓云乡得以切身体验京味生活，又曾就读于北大中文系，留意且熟稔老北京的文献掌故，因此他笔下的燕京民风民俗，往往既能展示出生动真实的在场感，也能让人获得丰赡的知识，享受到浓浓的趣味，被史学大家谭其骧先生称为“不可多得的乡土民俗读物”。
2024年是邓云乡百年诞辰，中华书局以“图文精选本”的形式重新编辑出版了他的作品集，以为纪念。新版“邓云乡集”第一辑共有12种，其中土黄色封面系列作品为乡土读物，汇聚了邓先生所撰有关老北京民俗、民情、掌故、逸闻方面的代表之作。《岁时风物略（图文精选本）》辑录自中华书局2015年版《燕京乡土记》，甄选了邓云乡畅聊岁时风物的精彩文章33篇，参考其他版本，文字上精核精校，又增加了贴合行文内容的精美图片40多幅，用“图文并美”来形容，毫不为过。
在新版《岁时风物略》中，有六七篇文章浓墨重彩地描绘京味春节。从春节前的各种“预热”活动，如腊八、祭灶、清扫、赶集等忙年过程，到正式来临的小年夜、除夕、元日、迎财神，再到为春节画上句号的元宵节，从点、线、面不同角度铺叙京华过年的种种细节，娓娓道来，令人如入山阴道上。既有太平时节、战争时节这样大背景下完全不同的过年光景，又有平常岁月中，欢乐之家和愁苦之家异样的过年景况，还涉及普通市民、伙计、掌柜等不同社会阶层在盈余丰歉之下对过年的微妙心态，种种笔墨，如绘长卷。在温情诉说中，邓云乡往往能熟练而妥帖地说掌故、道趣闻，让读者感悟到习以为常的民俗背后，蕴藏着深厚的文化渊源和历史底蕴。
在邓云乡所描绘的京华春节长卷中，令我印象最深刻的，是他总结的年三十晚上的“三声”和正月里的“三种花”。“三声”是年三十晚上最特殊的三种声音：一是爆竹声，二是家家户户剁饺子馅和切菜声，三是旧式买卖年终结账时刻的敲击算盘声，再夹杂其他说笑声、叹息声，甚至哭泣声，被他形象地称为“当年北京的‘三十晚上协奏曲’”。而北京正月里的“三种花”，则萦绕在邓先生“童年梦”的北京记忆中。首先是叫作“太平花”的鞭炮，“这名称本身就代表了老百姓一种善良的愿望”。其次是北京丰台花农培育的报春的“唐花”，老北京方言称为“熏出来的”，这是惹人喜爱的高雅礼物，恰如“好雨知时节”。最后一种是正月里北京独有的一种花，即妇女簪在鬓边、衣襟上的绒花、绢花。从明代笔记所载来看，已是古老风俗了。书中这样的点睛之处颇多，难以缕述。
春节里，抱怨年味越来越淡的上班族，如果能抽空读一读邓先生的作品，想必会享受一段不一样的春节之旅，也一定会是一段令人反复回味的文化之旅。
转载自《文汇报》第四版读书2025.1.26（星期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