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素周期表》读书笔记（上）

摘要：《元素周期表》是莱维风格最强烈的关于二战经历的小说。作家具备同时具备化学家和作家两个灵魂，用二十一种元素截然不同的特性，在化学世界、生活世界和词源学之间建立了微妙的隐喻和类比。在莱维的文学世界里，只有通过非生命的物质，我们才能理解生命。《元素周期表》也和莱维其他直接反思奥斯维辛罪恶的作品截然不同——莱维用惰性气体“氩”来隐喻他成长的犹太社区和皮埃蒙特地区其他族裔之间的隔膜；用“汞”这种不稳定、易挥发的的气体来指代当时服膺于希特勒的意大利知识分子；而用元素“锌”惰性、必须需要杂质才能进行化学反应的特性来有力讽刺了当时希特勒鼓吹的“犹太人是一种必须要祛除的杂质”的言说。

氩

· 在我们呼吸的空气里有所谓惰性气体。它们不参加任何化学反应，不和任何元素结合，因此几世纪都没被发现。它们也称为贵族气体。它们也叫稀有气体，即使其中之一的“氩”（怠惰），多到占空气的百分之一，是地球上的生命不可或缺的二氧化碳的二三十倍。

· 我所知道的祖先和这些气体有点像。我不是说他们身体怠惰，他们没有能耐如此。他们反而必须相当努力来赚钱养家，以前还有“不做没得吃”的道德信条。但他们的精神无疑属惰性，倾向玄想和巧辩。他们事迹虽然多，但都有静态的共同特点，一种不介入的态度，自动（或接受）被纳入生命长河的边缘支流。

· 上世纪出生的犹太人，大致都熟读希伯来原文，至少懂得部分；但成了隐语时，就任意扭曲。因为顶多只有几千人说隐语，这话的历史价值不大，但人性意义不少，所有变化中的语言大抵如此。

氢

· 对我，化学好像远方西奈山上的涡云，还夹带闪电。就像摩西，我希望从云中取得我的定律、世界的原理。虽然我仍生吞活剥地读书，但那时已对书本厌倦，正在找其他通往真理之钥。

· 红热的玻璃管有种特性。当它软化时，你可以快速一拉，拉成细丝。真的，不可思议的细，细到可以被火焰上升的热气吹得朝上弯。细而弯，像丝。

· 我在烧杯中装了水，放一把盐，把两个空果酱瓶子倒立在烧杯中，然后为电池接上铜线，线的另外一端置于果酱瓶中。一串串小气泡从铜线上升起，如果你仔细看，会发现阴极的气体大约是阳极的两倍。

· 我释放了一个自然力，也证实了一项假说。是氢没错，和星星、太阳里燃烧的元素一样。它的凝聚产生了这永恒而孤寂的宇宙。

锌

· 我第一天要制备硫酸锌；应该不会太难，只要进行基本的化学计量计算，以稀酸和锌反应，然后浓缩，结晶，干燥，洗净，再结晶就好。锌，锌板，锌块，他们用来做洗衣盆。

· 锌不是个让人有想象力的元素，这元素是灰色的，化合物则是白色，无毒，也缺乏有颜色的化学反应。这元素很乏味。

· 锌虽然很容易和酸反应，但是很纯的锌遇到酸时，倒不大会起作用。人们可以从这里得到两个相反的哲学结论：赞美纯真，它防止罪恶；赞美杂物，它引导变化以及生命。

铁

· 有些元素，像铁或铜，很容易而且直接，它躲不了。有些，像铋和镉，就很会骗人，无从捉摸。有一套古老而辛苦的系统研究方法。

· 在这实验室，没人废话再教我们怎样防酸、碱、火和爆炸。似乎化学系的粗糙道德观，就是靠天择来选出我们那些能残存下来的。没有什么通风设备，每个学生在分析化学实验时按课本煮出一大堆氯化氢和氨气，所以空中就永远飘浮着呛人的白色氯化铵烟雾，玻璃窗上形成了亮闪闪的细小结晶体。

钾

· 不管是“亚利安”或“犹太”，我们这一代还没想到，人们可以也必须抵抗法西斯主义。我们的抵抗是被动的，限于排斥、孤立和避免污染。

· 化学的起源寒微，或至少暧昧——那是炼金士的窝，炼金士的想法怪异荒诞，他们对金子着迷，他们是骗子和魔术师的综合体。而物理的源头是西方文明的清明理性——阿基米德与欧几里得。

· 分馏意思是部分蒸馏，丢弃那些沸点太高或太低的部分，只留下“中心”部分，它的沸点须固定。

· 蒸馏是美丽的。第一，它是件缓慢、安静、哲思式的工作；然后，从液体转化成气体，再从气体转回成液体，一上一下就纯化了，它是惊奇的。最后，你在重复一个古老的仪式，几乎是宗教性的，从不纯的物质，你得到精华。

· 钠是一种退化的金属。它的金属意义是化学面的，不是一般语言指的金属。它既不硬也不韧；它软得像蜡，它不光不亮。除非你拼了命照顾它，不然它立刻和空气作用，使表面盖着一层丑陋的外壳；它和水反应更快，它浮在水面跳舞，放出氢气。

· 钾是钠的双生兄弟，但它和空气、水反应更剧烈，谁都知道它碰到水不但产生氢，而且烧起来。

镍

· 打第一天起，我就爱上我那工作，虽然在那阶段只是对石头做定量分析。溶之于氢氟酸，然后用氨水沉淀铁，用二甲基乙二醛肟沉淀镍，用磷酸沉淀镁。

· 岩石中是有镍，但很少。镍和二价的铁像兄弟般如影随形分不开。铁占百分之八，镍是只有千分之二的小弟弟。

· 我们考虑过用氢气来还原那岩石。把磨碎的石头放在石英玻璃管中的坩埚，通之以氢气并从外加热，希望氢能把束缚着镍的氧除去，还原成金属态的镍。金属镍像铁一样具有磁性，那么应该可以用小磁铁来把镍和铁吸出来。但处理之后，把强磁块放在悬液中搅了半天，只能得到一点点铁。明显而悲哀的事实：氢没法把镍和铁还原出来。

· 温度计定在八百摄氏度，压力也设定，流量计调整好。我把原料加热了半小时，然后降温，再通氢气一小时。时间到了，我从石英管中拿出坩埚，在真空下冷却，把粉末分散在水中，它从绿变成土黄色，似乎是好兆头。我就丢进磁铁。每次拿出磁铁，它就带出一些褐色粉末。清晨三点时我得到结果，不再只是通常的少量，而是大批的沉淀。过滤、洗濯、干燥、称重。最后得到的东西，百分之六是镍，其余是铁。一大胜利，甚至不必再分离，就可以去做镍铁合金了。

铅

· 铅是种代表死亡的金属，因为它象征死亡。它重，倾向坠落，而坠落是死尸特性，它的颜色正是死色，它代表天上最慢的行星，死亡之星。我也告诉他，铅和其他材料都不一样，它摸来觉得疲软，也许变化得累了不想再变，是千年以前火烤余烬的结果。

· 在一块热玻璃板上倒熔铅可得镜子，不大但是可用多年仍光亮的好镜子。

汞

· 探视魔井窟时，原来下垂的钟乳石变成横的。在后面原来鬼头的地方变个大洞，圆顶有条缝，缝中滴下液体，但不是水，是亮晶晶、重重的液体，滴到地面就散成成千小珠滚走。低处已积了一潭，我们了解那是水银。

· 汞真是个奇怪的物质，冷而不易捉摸，动来动去，静止时比最好的镜子照得还清楚。若在碗里搅，可以转上半小时。不但亨铜十字架浮在它上面，石头，甚至铅也浮。可是金立刻就沉了，等把它捞出来，就变成锡了。

磷

· 花青素的是红花或蓝花的色素。就像葡萄糖一样，它很容易氧化。而糖尿病是一种葡萄糖氧化的病变，所以用花青素，我们也许可重建葡萄糖的正常氧化。

· 肯恩博士认为在碳水化合物的新陈代谢中，磷酸是重要的角色。到此还没什么问题，但接下来爵士自己的假说比较令人难以相信，给病人吃一些天然的有机磷，可以校正其不正常的新陈代谢。

· 磷是个很美丽的名字，它意指“光之使者”，它会发出磷光，在脑子里，也在鱼中，所以吃鱼会聪明。植物没磷不能生长。“法利叶”这种磷酸甘油可用于治疗贫血儿童；磷也在火柴棒头上。

参考文献

莱维，《元素周期表》